“走!”
韩俊彦挥了挥手,带著五十人三三並排向前行进。
郑阳在前方引路,时不时抬头看天,每当厚云飘过,便招呼眾人加快脚步,当月光重现、雪地復明时,所有人便立刻伏在地上不动。
一百丈的距离,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堪堪抵达壕沟边。
抬头望去,能看到整齐排列的尖木桩柵栏,以及上方点燃的火把。
韩俊彦挥了挥手,十名军卒上前,从背包中抽出木棍、绳索和预製的梯子部件。
他们快速组装梯子,铆钉狠砸、绳索紧捆,很快便搭起一座將近一丈长、两丈宽的浮桥。
隨后,他们又抽出木板铺在间隙中,一条稳固的通道便出现在壕沟之上,十几人的背包也隨之乾瘪。
“走!”
四十人依次过桥,很快来到寨墙根下。
韩俊彦上前挖了挖冻土,看到深深扎入地下的木柱,长长鬆了口气:“很好,快!布置惊雷子,安放引线!”
军令下达,眾人纷纷行动,依次在寨墙根站定,小心翼翼地放下背包,取出被棉布紧紧包裹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的棉絮中,整齐摆放著一块块方形砖头状的土黄色物体,正是北平行都司最新研製的新式火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將火药轻轻放在木盒上,再把引线倒置,从木盒预留的孔洞中穿出。
即便身处漫天风雪,他们的额头上仍渗出细密汗珠。
蹲伏在一旁的韩俊彦更是满头大汗,手掌微微颤抖,这四十块惊雷子,只要有一块引爆,便会连锁反应。
虽然同样能炸开柵栏,但他自己定然性命不保!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父亲的话,只有直面过死亡恐惧的军卒,才算得上精锐。
没有经歷过生死考验,操练得再好也无济於事!
韩俊彦本以为此前对阵女真、高丽时已见识过死亡,可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与此刻紧邻惊雷子的恐惧相比,差了千倍万倍。
只因他清楚,战阵中自己未必会死,但在惊雷子旁,即便他是侯爷子嗣、皇子贵胄,一旦引爆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时间一点点流逝,引线被逐一嫁接,缓缓向外延伸。
四十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般慢慢后退。
一刻钟后,四十人退至离寨墙一丈远的壕沟旁,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韩俊彦挥了挥手,打出复杂手势:“引线三三匯聚,所有人有序撤离!”
北寨门外三百丈处,陆云逸手持千里镜,死死盯著那百余个若隱若现的小黑点。
身后,一千火枪队与两千北平都司精锐早已整装待发。
一个时辰前,放置火药的百人队便已出发,按计划应在半个时辰前返回,如今延误了许久,好在终於看到他们撤退的身影。
陆云逸悄悄鬆了口气。
不多时,张怀安率先驾马归来,满头积雪,气喘吁吁:“大人,惊雷子已安放完毕,寨门左右各五十块,隨时可以点燃!”
陆云逸听闻任务完成,点了点头:“发生了什么事,耽搁这么久?”
“我们靠近时,北寨门守军正在换防,动作拖沓,我们等了许久。”张怀安解释道。
“多少人换防?”
“听脚步声约莫四百人,但大多聚集在寨门上的暖和处,站在寨墙上的至多一百人,甚至更少。”
“呵...果然疏於防备。”陆云逸轻笑一声,”归队吧,快速准备,我们要向前推进,距离进攻还有一个时辰。”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已是子时末,预定的进攻时间是丑时末,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
“是!”张怀安挥了挥手,身后百余人尽数归队。
陆云逸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玉:“传令下去,全军缓行靠近,推进至一百五十丈处!
时辰一到,寨墙炸开,便隨本將冲阵破敌!”
“是!”
张玉神情一肃,抽出手中长刀。
凛冽的寒风吹过,刀锋微微颤动。
隨著军令下达,黑暗中的一道道身影如同幽灵般浮现,沿著云层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行进。
察哈尔大部西门,这里是后寨,与后军相连,也是主要通道。
地面的积雪被踩得很薄,布满车辙与深深的脚印。
海撒男答溪抵达此处后,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能用大军堵住这条通道,再联合白松部等捕鱼儿海诸部,就算不能强攻,也能將察哈尔大部活活困死。
但很快他便收起了这个想法,捕鱼儿海诸部各怀心思、明爭暗斗,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
收起思绪,海撒男答溪看了看时辰,又看向身旁的火枪队百户王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年轻人虽是定远侯的孙子,年纪轻轻却行事果决,即便他是部族首领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儘量放缓语气问道:“王大人,惊雷子都安置好了吗?何时可以破寨?
我部在西寨门,要率先行动,吸引敌军注意力,调动他们的防务!”
王鼎看了看时辰,沉声回道:“大人稍候,一炷香后,惊雷子自会爆炸。
届时还请大人做好仰攻准备!”
海撒男答溪重重点头。
他麾下虽有三千军卒,任务却十分繁重,首先要在西寨门附近摆出进攻姿態,牵制敌军防务,隨后当敌军前来驰援,军卒被充分调动后,要带领两千军卒疾驰绕行南寨门,赶往东寨门,从炸开的缺口与北寨门大军匯合,两路齐进杀入营寨,此战方能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莫名的紧张在军阵中瀰漫。
海撒男答溪焦急地看著时辰,握紧手中长刀,隨时准备衝锋。
他们此刻距离西寨门不过两百丈,道路积雪被压实,策马衝锋只需三十几息,转瞬即至!
“大人,马上就要炸了!”王鼎看了看时辰,在一旁提醒。
海撒男答溪连忙拿起万里镜,看向寨门方向。
可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只有点点火光。
正当他疑惑之际,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从西寨门下方喷涌而出,连绵不绝,如同凭空燃起的烈焰。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轰隆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响,身下的战马不由自主地颤抖嘶鸣。
海撒男答溪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草,这是什么?”
与之同样震惊的,还有他身后的三千军卒。
战马受惊狂躁,嘶鸣声瞬间压过了风雪呼啸。
所有人都满脸骇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海撒男答溪很快反应过来,高举手中长刀,左手拿起铜喇叭大喊:“寨门已破,將士们,跟我衝锋!”
惊雷子的火光持续不退,西寨墙的柵栏被炸得灰飞烟灭,寨墙轰然倒塌。
原本在寨墙上昏昏欲睡的军卒,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火光吞没,发出悽厉的惨叫,当场殞命。
寨门附近的十几个帐篷也被爆炸的衝击波冲毁,一些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军卒仓皇衝出。
他们看到倒塌大半的寨墙,不由得目瞪口呆、目眥欲裂。
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激烈的喊杀声与求饶声在寨墙附近响起,这些人才终於反应过来,高声呼喊:“敌袭!敌袭!快去稟报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