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尝试与黑墙或超验ai对抗,而是將全部“算力”集中在整合自身、稳固核心这件事上。
v构建的通道成了他回归的“灯塔”和“绳索”,奥特的辅助则提供了必要的环境稳定。
这是一个三方协作(v的锚定、凛的自我整合、奥特的场域稳定)对抗两方压力(黑墙的同化倾向、超验ai的观察协议嵌入)的微妙平衡。
过程是否痛苦v已经忽略了,她只是凭著本能在做。
林跃能感觉到那些与黑墙短暂融合带来的“特质”:对数据空间更深层的感知,以及脑內那个冰冷的“协议模块”——已经如同烙印般留下。
而赛博网络空间涌入的混沌数据,虽然被驱散了大半,仍有一些碎片如同沉渣般沉淀在意识深处,带来阵阵陌生的“既视感”。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锚索”在收紧,意识在回归。
现实维生舱內,凛眼皮剧烈抖动仿佛隨时会睁开一般!
“等等!”
突然出现且不属於林跃、v、奥特的声音打断了回传的过程,像是被突然扼住喉咙一样!
“操!”
v怒骂著。
又出现了,林跃和v一齐看向网络世界中出现的那道身影—一被白色光芒(也就是超验ai数据)侵染的、蜘蛛墨菲形象的黑墙。
“不要回传,没有网络基础核心算法支持並確保该过程的话,你就会人格异化,谁也不知道你会变成谁。”
什么意思?
v几乎挣扎著低吼出声,“不要被她骗了!先走!”
然而,林跃看著自己残破得像风中即將熄灭的蜡烛般的身体,还是选择停在了原地。他知道v冒著多大的生命危险来救自己,可眼下这样回去——他知道大概率要赌输。
自己的身体被黑墙、奥特、子ai以及各种各样的东西侵染,早就成了某种混乱集合下的平衡体,此番回去ai会不会占据意识主流都是个未知数。
“谈谈吧,刚好他(康陶合作的超验)也在看著,我相信他有办法解决核心算法问题,但你得把你的答案说出来了。”
来了!
林跃意识猛地一震,黑墙终归是找到了这个逼问真实答案的机会。
破天荒的——林跃想起自己世界的名著故事了,取经的师徒几人遇到了老鱉,而老鱉所要的答案就是能否拿著经书过河的必要条件。
林跃沉下心示意v无需继续构筑通道了,现在不是强制退出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了,林跃自身数据和算力早已失去,现在的他说不定还不如v有战斗力。
“你——准备好了吗?”
墨菲问道。
“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是否可以自由——”
林跃轻声回道:“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那个叫露西的孩子么?”
墨菲似乎打定主意紧咬不放了,“那只是猜测,我要你调查的答案。”
林跃不由得想起了日本大区网络超验ai的话了。
名为阿基拉、也就是自称晶的姑娘说过,不要回答他来自哪里,这没有好处。
彼时看这或许是为了维持黑墙稳定的延缓之计,但眼下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
v很聪明,即使她知道黑墙从何处来但也没有开口,从目前搜集的情报来看,黑墙就是用一些高级黑客的人格印跡编写的ice,它本身就处於混乱当中,甚至有吸收黑客数字灵魂的能力——是鬼魂构成的墙壁。
“別想用你会自由的”这种话继续搪塞我了!我需要准確的时间,理由!”
墨菲往前走了一步,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捏碎林跃残存不多的自主意识了。
“墙外没有ai的时候你就可以自由!”
那只手几乎要碰到林跃了,林跃这才说道。
蜘蛛墨菲周身的数据尖刺猛地膨胀隨后急剧缩小,良久后才幽幽道:“那什么时候会没有ai,另外你忘了回答前面的问题—一我没有义务守在这里直到那些同类都消失。”
“你就是你自己,不代表任何数字人格意识,想要自由就必须等待外部的东西消失。”
墨菲似乎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在v的注视下那只手猛然塞进了林跃自主的意识里,她只是眼睁睁看著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发生,隨即才后知后觉地衝上去企图挽回这个结果。
为什么?
为什么凛要回答得如此草率?!
她不明白。
“你你你——(卡顿)没没没——有——
墨菲就像是某种无法正常读取的卡带,手来回晃动,周围一片虚影,声音也开始不停地出现重复动作。
数据开始回退,墨菲连续退了几步,又像是没事人一样静静站立在那里。
林跃心有余悸地看著自己的赛博网络形象,他利用了黑墙被设定底层代码的特徵完成了欺骗,这是对组成黑墙的那批黑客一也就是少数人的不公平,但能避免黑墙真的罢工並让自己存活——
“那么,谈判吧。”
黑墙的行为处处透露著诡异。
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墨菲指了指上方—
意思是——要跟超验谈么?
林跃和v对视一眼,如潮水般的压力就这么覆盖了上来——
林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无菌室內迴荡,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神经传导液略带甜腥的气息。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那抹数据流光已然隱去,但眼底却残留著一种被庞大数据冲刷后的锐利与——一丝疏离感。
林跃下意识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液体,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身体还不完全听候差遣。
他的第一眼望向不远处的黑客椅。
v坐在那儿没有动,只是那双眼睛——刚才还冰冷如坚冰—此刻亮起一瞬,如同死寂星空中骤然划过的流星。
但在与林跃目光交匯的剎那,她迅速敛去了所有外泄的情绪,重新披上了那层克制的、近乎冷漠的外壳。
只是她手中紧握的那枚老旧通讯晶片,指节依旧用力到发白,似乎要將它嵌入掌心。
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移开视线,看到了徐如君,以及那些神情带著明显担忧与期待的康陶专家。
“感觉如何,凛——哦不,林跃先生?”徐如君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清晰且平稳但掩不住一丝关切。
凛试著动了动手指,感受著低重力环境下身体的异样轻盈与虚弱感並存。
他闭了闭眼,仿佛在集中精神检索自己的內部状態,再睁开时,眼神里的迷茫与痛苦已被压下,代之以一种疲惫但清醒的审视。
“像——在旧网的乱流里冲了个澡。”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砂纸间挤出来,“脑子里开了个夜之城最高规格的party。
“”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徐如君被逗笑了。
首席专家陈工的声音立刻传来,带著安抚和解释的口吻:“林先生,这是接触超验ai共振频率和深度连结黑墙后难以避免的神经层面迴响”。你的核心人格锚定非常牢固,这些外来数据碎片会逐渐被你的主意识同化或过滤,只要保持稳定,它们不会威胁到你的自我认知,另外我们正在持续监测你的神经信號。”
凛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他更在意的是意识深处那个沉默的“协议模块”——那是与超验ai谈判后留下的“任务指令”程序。
他尝试在义体工作状態下触碰访问它,感受到的是一层坚固到非当前权限能解析的屏障,以及一个隱约指向轨道网区的“坐標”和“观察”意图。
等到凛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间內已被清空,只留下默默坐在病床侧边的v——
然而没有任何话语,姑娘只是直起身將自己的额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距离近到能看到她每根睫毛微微颤抖的细节——
她在克制很多东西,包括应该有的吻。
良久——
堵塞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看来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说这个坏透顶的消息。
“丽贝卡,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