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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5章 脉案

低头一看,碗里鸡汤还飘着黄澄澄的油,闻起来就香得揉鼻子。

水光舀了一勺,暖呼呼入口,舒坦得眯眼耸肩:“真香——!你自己炖的?”

徐衢衍平和颔首,自己并不喝,只看着水光喝汤,心头的缺口就像被补齐全了似的:爱一个人原是这样,不需要索取什么,只需自己不断付出,即便是半夜三更做个给心爱女人炖汤喝的庸君,也是畅快。

他从前读史,从不懂明君如李世民为何要将同样的儿子分出个三六九等,长孙皇后所出便又是青雀、又是雉奴,恨不能将天下最珍稀宝贵之物都套在这几个子女头上。

如今他却懂了。

是因母亲不同。

爱人,便爱屋及乌,爱她的人与貌、乐与悲、从前与将来,爱所有与她有关之物之人,更何况她的延续。

延续。

念及此,徐衢衍微微低头,平和温润的面容下,终于藏起一丝癫扑与遗憾。

“裕王可还好?”徐衢衍发问。

水光被一碗鸡汤开了味,把砂锅当锅子煮,又下了一把面和菜:“倒也没什么大碍。小孩子风尘仆仆赶路,路上受了累,刚进京又有些水土不服,再加上这几天膳房供着淑妃娘娘的餐,吃食也制得不够精细——这凉的天,给人上了一盅银耳莲子羹,这入口的寒和身上的冷撞一起,小孩子肚肠不适,也正常。”

“淑妃?”徐衢衍蹙眉:“永和宫怎么了?”

菜好得快。

在黄澄澄的鸡汤里翻滚一圈,水光就捞出来,边吃边家长里短嚼舌根:“你在皇帝身边,还啥也不知道?”

徐衢衍摇头。

水光下颌一抬:“叫声姐姐听,就告你。”

聪明孩子通常学说话也快,皖南出身的江南姑娘入京没几月,一口京腔说得也有棱有角了。

徐衢衍失笑:“姐姐?”

嘴里咂摸着两个字,眼皮向下一耷,却透出几分漾出头的暧昧:“我长你八岁有余,若真要叫这个‘姐姐’,唯有在一个地方肯开这个口。”

温润的外皮好似被撕开,露出了极窄极少的一部分阴湿粘稠本性。

水光不懂,但水光有着小动物般趋利避害的本能,立刻停直脊背,见风使舵地转了话头:“.淑妃娘娘这几日给膳房下了食疗方子——”

小丫头肩膀一耸,嚼舌根的样子很熟练,机灵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大家都在传,皇帝恐怕是将藩王子嗣接进宫来,为了过继传嗣。淑妃娘娘急了,又是吃药又是喝汤,恨不得明天就能揣个娃过年。”

徐衢衍不是很愿意和水光谈论他的妃嫔。

有些羞愧,又有些惧意。

谁知水光却越说越开:“大家伙都不明白她在急什么——这皇帝不去睡觉,光喝汤吃药有啥用?说起来,皇帝好些日子没进后宫了,听说彤史上白花花一片,比我兜里还干净。”

徐衢衍转过头去喝茶。

水光撞了他一胳膊:“欸,你是麟德堂大监,你跟皇帝亲近,你说,皇帝不能——”

水光话没说完,徐衢衍心瞬时提到嗓子眼,当即僵硬反驳:“皇帝很好,并未曾有过不起之传闻!”

水光愣了愣,随即舒朗笑开:“你这么紧张作甚?又不是说你不起。”

不对。

说错话了。

小方比“不起”更严重。

他压根没有呀!

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吗?

水光立刻找补:“我知道,你若有,你一定行,一定特别行、非常行、十分行!”

徐衢衍转过头去,面色如菜,偏偏什么也说不得,隔了片刻扭过头来,却抵住水光压在白花花的墙上,唇齿相依、极近辗转缠绵。

朝堂本沐休至元宵,可十四、十五后几日,徐衢衍都不曾现身,只托吴敏来了话,给水光送了一对每一颗都比指甲盖大的珍珠耳坠来,说是“没法子一起吃元宵,只能送两颗元宵赔罪”。

水光凝视那珍珠耳坠子良久:确实觉得跟汤圆长得挺像的。

恰是元宵夜深,太医院陡然忙碌起来。

连带休正月假的林院正都披星戴月地深夜入宫,来不及交代,提起药箱,带了两个小太医和药童便急匆匆往外跑,待回来时,天都快亮了。

林院正十分焦灼,满身的寒气与凉气,抬手吃一杯水光奉上的热茶:“.圣人喘症发得又急又陡——正月前几日,可还好?”

水光连连摇头:“每日平安诊脉皆由周院判亲自诊断,入夜后,麟德堂不曾来唤诊。”

“素日的药可曾断过改过?”

水光仍旧坚定摇头。

“那怎会?”林院正眉头紧蹙,指节扣桌板,复盘起来:“天冷寒凉,是易诱发喘症,可圣人晨昏入暮便不出殿门,麟德堂炭火不断,又有热水蒸腾,温热如春,加之忌酒忌烟尘.”

圆桌上摆着林院正的药箱。

药箱里压着一本明黄色绸缎包裹的脉案。

那是圣人的脉案。

是朝堂绝密。

水光看了眼林院正:“师父,我能否一阅圣人脉案以探究竟?”

林院正被打断,挥挥手,示意水光自便。

水光小心翼翼拿出那明黄脉案,将丝绸缎子一层一层迭开,翻开脉案,避开绝密前文,自去年冬月看起。

脉案一页一页往后翻。

水光的面色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初冬脉案记载:脉如弦案,弦管紧张,端直而长,如绷紧滑动之绳索,肝郁气结,燥气上涌。

除夕脉案记载:脉象主平山,如低矮山脉绵延之势。

她自入宫后,只是太医院杂役郎中,不曾有太多摸脉机会,更没有一以贯之、连续诊脉的病患对象。

唯有一人。

麟德堂方越明大监。

从初冬时分的糟糕,到腊月除夕的回复,小方的脉象走势,她极为清楚。

一模一样。

和圣人记录在案的脉象,一模一样。

水光手腕一软,圣人的脉案“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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