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打开茶台的烧水壶。
沸水很快翻滚起来,咕噜噜地冒着泡,白雾顺着壶嘴袅袅升腾。
他熟练地洗茶、分杯,泡了一壶普洱。
醇厚的茶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东厢房里,长辈们搓弄麻将的哗啦声隔着门板传来,显得客厅这边格外的安静。
卫峥靠进柔软的单人沙发,抬手解开制服领口最上面的一颗风纪扣。
他伸手接过方诚递来的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沫,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视线在方诚和马东赫身上来回打量了两圈,眼底藏着几分审视与疑虑,随后开口说道:
“东赫,你这腿伤,之前我工作太忙没来得及细问。你们俩那晚在西山,到底遇上什么了?”
马东赫本来正捧着玻璃杯喝橙汁,闻言立刻将杯子搁在茶几上,挺直腰背,瞬间进入了状态:
“卫师兄,你是不知道那晚有多险!”
“我们在树林里迷了路,撞见一头变异野猪。那体格,跟辆小面包车似的,獠牙起码半米长!”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夸张地比画着尺寸:
“当时野猪奔着我们就冲过来,我可是拼了老命,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然后抱住它的脖子就是一个裸绞,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勉强把那畜生绊倒……”
他早就和方诚对好了台词,此刻重新讲述,驾轻就熟,把那种死里逃生的场景发挥得淋漓尽致。
“确实很惊险。”
方诚端着茶杯,轻轻吹散水面浮起的茶叶,面色平淡地接过话茬:
“当时林子里太黑了,多亏马哥身先士卒顶在前面,我才找到机会用削尖的树枝,使了一招马氏太极剑法,戳瞎了那野猪的眼睛,将它彻底解决。”
马东赫听到这话,刚含进嘴里的一口橙汁差点呛进气管。
“咳咳……”
他捂着嘴连声咳嗽,眼角余光偷偷瞄向旁边的方诚。
看着对方那副温良恭俭让的乖巧模样,马东赫脸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神他妈使了一招马氏太极剑法!
你大半夜在天上把一个昆虫怪人当沙袋锤,踩着空气飞来飞去,差点把半个山头都给犁平了。
现在倒装得跟个三好学生似的,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帝简直屈才。
方诚面不改色地咽下半口茶水,抬起眼眸看向卫峥,顺势转移了话题:
“卫师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连驻防部队都跑进考场到处搜查?”
“哎,这事闹得很大。”
卫峥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回桌面:
“有身份不明的高手在禁区交战,破坏力极其惊人,现场有大面积的地面塌陷和树木折断的痕迹,还残留着高强度的能量波动。”
“初步推测是有心怀鬼胎的势力混进了考场,蓄意破坏。高层得知此事后震怒,勒令彻查到底。”
方诚追问:“那查出什么眉目了吗?”
卫峥摇了摇头,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目前情报部和行动部联手,正在加紧调查。但现场除了被毁坏的林子和几个土坑,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是我们查出有几个失踪的考生,真实身份是活跃在黑市的雇佣兵。”
“这说明背景审查环节绝对出了漏洞,有人在帮他们洗白身份。”
他喝了口茶,似乎想起一件事,接着又说道:
“除此之外,内部调查科的陆科长也亲自出马,正在秘密排查那一晚所有在西山考场的考生和工作人员。”
听到“陆科长”三个字,方诚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嘴角的弧度却分毫未变。
他放下茶杯,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惊讶:
“这么严重?难怪那天晚上我们在林子里,听到远处有连续的巨响,东赫当时还以为是打雷呢。”
“是啊是啊!”
马东赫反应极快,立刻拍着大腿附和:
“太吓人了,幸亏我们当时在外围迷路,又碰上了那头变异野猪,跟那畜生死磕了大半宿,根本没敢往深处走,算是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卫峥点点头:
“你们运气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两人:
“对了,你们在林子里迷路的时候,有留意到什么可疑之人,或者其他线索吗?”
马东赫故作回忆状,抓了抓头皮:
“可疑之人没见到……不过,我们在遇到野猪之前,远远瞥见天上有人影飞过去。”
“看不清具体模样,其中一个好像戴着面具,在追赶另一个人,那种情形,我们也不敢多看。后来听到爆炸声,就赶紧躲进山洞里。”
方诚目光微闪,随后补充道:
“我耳力好些,听到他们的喊话声,那个戴面具的人,隐约提到自己是‘黑潮’组织的。”
听到这两个字,卫峥身形陡然一僵,几滴茶水从杯沿晃出,飞溅在茶盘上。
他迅速抬起头,眼神透出一股少见的震惊。
“师兄,你知道这个‘黑潮’?”
方诚见状,抽出一张纸巾,自然地递了过去。
卫峥接过纸巾擦去桌面水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
“这是个非常神秘的组织,特搜队也是这几年才摸到他们的一点边角料情报,知道他们存在的人少之又少。”
马东赫当时在现场也听见灰鹰介绍那个面具男是黑潮组织的副会长,此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身子:
“卫师兄,详细说说呗?这帮人到底是干嘛的?”
“一群脑子有病的疯子。”
卫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语气里透着厌恶:
“他们整天宣扬世界末日即将降临,打着寻找救世主的旗号四处蛊惑人心,行事极端偏激。”
“严格来讲,和古代的弥勒教、白莲教有点像,同样信奉‘红阳末劫、明王救世’那套歪理邪说,靠荒诞的说教笼络人心,行踪诡秘莫测。”
“不过据情报显示,他们的人数并不多,势力范围也有限,平时主要躲在暗处活动,没弄出过太大的乱子。没想到这次居然敢潜入西山禁区……”
卫峥摇了摇头,立刻打住。
显然不愿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多费唇舌。
他挺直后背,神色转为严肃:
“作为你们的师兄,有些话我必须向你们透个底,也就是我这次找你们谈话的主要目的。”
“这段时间,内调科的人大概率会找你们例行问话。你们两个不是正规警校毕业生,身份本就容易被怀疑,尤其东赫还受了重伤,肯定会被他们重点关照。”
说到这,卫峥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
“记住,内调科那帮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问你们什么,就咬死那天晚上的经历,没看见的绝对不要乱猜,没听见的绝对不要乱说!”
“只要你们的口供和实际调查对得上,他们就查不到你们头上,明白吗?”
“至于面具男和黑潮组织,你们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由我去上报给情报部即可。”
方诚看着卫峥那副严肃的模样。
明白这位师兄心里应该多少怀疑他们跟那晚的动静有些牵扯,却依然顶着压力,设身处地为师弟着想,铺好退路。
方诚稍作思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师兄放心,我们知道轻重,绝对不会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