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已经是客观存在的事物。
无论是自己还是外界。
还是系统，太多太多东西。
太多的东西存在。
“这只是第一波首日，这代表著我在华夏的號召力。以及各位希望的，所期盼的东西。”
“现在，就是看作品能否回应他们的期待了...
”
刘亦妃就看著李轩说道。
“不过，我相信你的....
”
“嗯。”
李轩也笑了笑。
承接的次日票房还有口碑。
宴会厅的顶灯依旧璀璨，將每一个人的脸庞都照得毫髮毕现。
史密斯还在那边和几个院线经理谈笑风生，嘴里蹦著“全球市场”和“漫威宇宙”的单词。
那些声音很吵，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到这边的卡座时，只剩下了嗡嗡的底噪。
虽然这一次的主角”是张谋子。
但是比主角”更光彩的，就是漫威，就是那个小罗伯特唐尼..
马小刚手里的黑莓手机屏幕亮著，光打在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上。
“操。”
马小刚盯著屏幕，眼皮子跳了两下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谋子，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把那半截菸蒂狠狠按进了菸灰缸里。
张谋子没说话，他手里那串金刚菩提子已经停了转动。
“出来了？”张谋子的声音很稳。
“嗯。”马小刚把手机往桌上一推，滑到了张谋子手边，“你自己看吧。
张谋子垂下眼帘。
简讯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行数字和几个百分比。
那是发行方刚刚统筹出来的、关於这个除夕前夜最核心的战场数据。
《长城》：七千三百万。
《星际穿越》：六千八百万。
贏了。
单从数字上看，是贏了五百万。
【排片占比：28%】
【上座率：95%】
张谋子嘴角的肌肉僵了一下。
原本看到票房的喜悦，只剩下了沉默。
“哈，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五啊..
”
95%。
张谋子是个懂数字的人。
甚至可以说，在整个华夏导演圈子里，没有比他更懂这些枯燥数字背后意味著什么的人了。
他手里捏著的那颗菩提子，突然变得有些硌手。
“六千八百万————”
张谋子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里堵了一团棉花，“只差了五百万？”
“是啊，只差了五百万。”马小刚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搓了搓脸，发出一声长嘆，“老张，咱们可是45%的排片啊————那是他的一倍还要多。”
这他妈的...
这他妈的压！
“怎么会这样————”张谋子呢喃了一句，目光变得有些发直。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愤怒。
会生气。
但....此时很奇妙的是。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冒犯的怒气。
只有愕然。
“那是硬科幻啊。”张谋子像是是在问马小刚，又像是在问自己，“三个小时的时长的硬科幻，也没有什么噱头，没有ip————怎么就能卖出六千八百万？”
他回想起自己为了《长城》所做的妥协。
为了迎合市场，他把剧情简化到了极致；为了照顾观眾的理解力，他把色彩运用到了最艷丽的程度；为了所谓的“国际化”，他很努力的去迎接好莱坞的內核。
迎接商业片的內核。
变得比他们更简单，更直接，更下沉。
更容易理解。
这就是商业”，这就是商业片”。
可现在，那个叫李轩的年轻人..
他妈的。
“这小子————”马小刚端起面前早就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得皱眉，“这是在抽咱们的脸啊。”
“95%的上座率。”
张谋子重复著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节奏有些乱，“这意味著什么，你我都清楚。”
“清楚，怎么不清楚。”马小刚冷笑了一声，视线扫过远处还在那个洋人史密斯身边赔笑脸的几位院线老总：“那帮孙子是属狗脸的。今晚这数据一出来，明天《长城》的排片，肯定就会有变化....
”
商业是最诚实的。
也是最残忍的。
只要有人看，只要上座率高，院线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去。
什么人情，什么资歷，什么好莱坞的大製作背景，在95%这种恐怖的上座率面前，连张厕纸都不如。
张谋子感到一阵恍惚。
他看著宴会厅里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假。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那个年轻人还在拍《活埋》的时候，自己只是把他当个有点才华的后辈...
拍《药神》的时候，觉得他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刺头。
一个...
自己能在王座上，他妈的居高临下去欣赏的年轻人，后辈。
可现在————
张谋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久到以为只要资源堆砌得足够高，只要把控了渠道和宣发，王座就永远稳固。
“老马。”张谋子转过头，看著身边的老友，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疲惫，“你说，这票房號召力————是不是真的不一样了？”
他用尽了全力。
好莱坞特效，全明星阵容，加上他张艺谋这块金字招牌，还有那么多的站台。
如果是同等排片，如果是同等资源————
张谋子不敢往下想。
那个结果，会让他这个“国师”的称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天啊，变了。”
马小刚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他这个號召力，真的太强了....”
远处，史密斯似乎终於结束了交谈，端著酒杯朝这边走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带著优越感的笑容。
“嘿，张，还有马。”史密斯並没有察觉到这边的低气压，兴致勃勃地说道，“虽然数据还没完全匯总，你们的七千多万首日虽然比不上《钢铁侠3》的预售，但在华夏本土电影里，这绝对是冠军了，你们很厉害了，拆尼斯力量！”
再来一个美式的大假笑。
然后夸张的竖起大拇指。
八分虚偽，两分调侃。
冠军。
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张谋子看著那张洋溢著笑容的脸，强撑著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是啊，冠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嘲。
“那就好！”史密斯举起酒杯，“为了胜利，乾杯！”
张谋子端起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晃荡，映出他那张有些苍老和落寞的脸。
“乾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他知道，这杯酒喝下去，只会比刚才更苦，更涩。
马小刚没有举杯。
他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是大雪纷飞的北平，漆黑的夜空下，无数个电影院的灯光正在亮起。
那里，正有成千上万的观眾，因为那个年轻人的电影而震撼，而落泪，而疯狂。
那种狂热，那种纯粹的、对於电影本身的推崇和喜爱，是他和张谋子曾经拥有过，却在名利场的打磨中逐渐丟失的东西。
“就算总票房贏了————”马小刚低著头，看著地毯上被菸头烫出的那个小黑洞，喃喃自语，“也是惨胜啊，甚至贏得很不光彩.....
”
就算胜利，也没有任何快意的胜。
首日票房就很单纯的证明了一件事。
不管电影本身如何，李轩的票房號召力。
已胜张国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