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江岭摆了摆手。
他手里捏著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
前十里，有五个都跟《星际穿越》有关。
李轩重新定义硬科幻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抬起头吧，星辰是如此的美丽也许是华艺兄弟的宣传机器在发...
但不管如何。
热度。
就出乎江岭预料的高啊！
“也不能这么说。”老杨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会长，你看这个。”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指著一条评论。
那是一个认证为“科幻爱好者”的大v发的博文：“这也能叫硬科幻？披著科学外衣的情感剧罢了.....真正的硬科幻应该是冰冷的、理性的，李轩这也就是骗骗没看过科幻的小白，在真正的科幻迷眼里，科幻电影哪里有那么多情感东西？”
底下评论区附和声一片：“就是，爱来爱去的俗不俗啊？”
“感觉就是好莱坞特效大片，没啥深度，真正的硬科幻还得看《移魂都市》
那种，我最喜欢主角的马克3號战甲。”
“楼上的，欺负我没看过《移魂都市》？还他妈马克3號？”
“我可是科幻世界认证的资深读者，你还能比我懂科幻？”
谢星河盯著那几行字，原本灰败的脸的色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润。
“这是————咱们的基本盘？”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光彩。
“对啊！”老杨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会长，我就说嘛，真正的科幻迷眼睛是雪亮的！大眾喜欢有什么用？那是媚俗！那是下沉！咱们可是《科幻世界》，还是国產科幻的代表。”
“只要这帮核心受眾还在，咱们的话语权就在！”
谢星河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支棱了起来。
他重新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口，甚至觉得这白开水都有点甜味儿了。
“没错————老杨，你说得对。”谢星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大眾懂什么？他们看热闹，咱们看门道....既然李轩想走大眾路线，那咱们就咬死一点—他不纯粹！”
“江岭！”
被点到名的江岭猛地一激灵：“在，会长。”
“马上安排人手，就顺著这个思路写！”谢星河沉吟道：“重点强调《星际穿越》的偽科学属性，强调它用煽情掩盖逻辑漏洞....要把那种....嗯，他不够高级的感觉写出来，知道吗？”
“我们要让真正的科幻迷知道，只有咱们认可的，才叫科幻！”
江岭低著头，嘴里应著“是”，心里却很难受。
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无趣。
江岭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所谓的“硬核评论”。
作为副总编，他太了解这群人了。
这群人喜欢的真的是科幻吗？
不。
他们喜欢的是那种“我看懂了你没看懂”的优越感，喜欢的是把科幻当成一种彰显智商的奢侈品。
以前科幻小眾，他们以此为荣，觉得高人一等。
现在李轩把科幻这扇门踹开了，让普通的大爷大妈、让那些送外卖的小哥、
让那些还在上学的孩子都能走进去，看一眼星辰大海。
优越感碎了一地。
所以他们急了，跳脚了，不是因为电影不好看，而是因为电影太好看了，好看得连“门槛”都被踏平了。
你不能说这群人不是消费者”，但他们不一定是读者”。
就像一些人为了在大学里泡妞，去买一堆宗教书放在宿舍里一样，嘴里偶尔诌一些看起来高大上的词汇，实际上书页比刚买的旧不了多少。
“这才是真正的悲哀啊————”江岭在心里嘆了口气。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刚才那个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高跟鞋都差点崴了脚。
“会长！杨总编！不好了！”
谢星河刚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了？”
“不是————是，是网上————”秘书喘著粗气，脸色白得像纸，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门外，“你们快看微博————那是————那是官方下场了！”
“官方？”老杨不屑地嗤笑一声，“哪个官方？广电？还是又是哪个野鸡协会？科幻协会我们是最正统的。”
“不————不是————”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是哈工大————北航————还有————还有中科国家天文台！”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谢星河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溅在昂贵的西装裤上，但他毫无察觉。
“你————说什么？”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江岭。
江岭已经打开了手机。
根本不需要搜索。
微博热搜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高校团建喊话星际穿越#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官微：“@李轩导演，感谢《星际穿越》为孩子们种下的种子。那是天明的幽灵，也是人类的未来。我们在哈工大等你，如果你想亲手触摸星辰，如果你想造出那个徘徊者號”，欢迎报考哈工大航天学院！#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紧接著是北平航空航天大学：“引力可以穿越维度，但梦想需要脚踏实地。看完电影，別忘了来北航，我们教你怎么把梦送上天！@李轩”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不论是五维空间还是虫洞，都需要一代代人的接力。我们在南航等你！#星际穿越#”
最后，是中科院国家天文台的一张配图。
那是昨晚刚刚拍摄的星空图，配文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只要有人仰望星空，人类就有希望。谢谢这部电影，让更多人抬起了头。@
李轩”
江岭此时也震惊了。
一排排蓝v。
一个个沉甸甸的名字。
这不是娱乐圈的自嗨，这不是影评人的嘴炮。
这是国家最高学府，是代表著这个国家最顶尖科技力量的背书！
这就是真正的“硬”！
比任何所谓的“专家认证”都要硬一万倍！
“这————这怎么可能————”
老杨瘫坐在沙发上，眼镜滑到了鼻樑底端，露出那双满是惊恐的小眼睛。
“他们————他们不是搞学术的吗？怎么会给一部商业电影站台？这不科学————这不科学啊！”
谢星河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这电影“不纯粹”、“偽科学”。
结果下一秒，国家天文台就出来感谢李轩让更多人仰望星空。
这哪里是打脸。
这是把脸按在地上摩擦，还要再踩上一万只脚！
“会长————”江岭看著这一幕，声音很轻，却像是惊雷一样炸在两人耳边，“那个通稿————”
谢星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发出去了吗？”
“一分钟前发了，刚好没办法撤回....”
“哐当。”
杯子脱手，滚落在地毯上，茶水流了一地，这一刻，谢星河照著镜子。
本来只有半张肿著的脸，现在彻底全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