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刘从德眼泪本来都憋回去了,又流了:“十二哥儿,我差点以为我死在那里了。”
“幸亏你来了。
宋煊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清醒一点,没死没伤的哭个屁啊!
运气还真不错。
“方才你连续两次杀回来,我现在才想起来叫什么。”刘从德颇为高兴的道:“那叫將军真乃天人也!”
“我一直以为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戏码,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啊!”
听到这话,宋煊也想起来了,確实是曹仁的杰作。
“当时太紧张,我都忘了这戏码了。”
宋煊坐在一旁轻笑一声:“要是还有人陷落在包围圈里,我肯定第三次都杀进去了。”
“我信我信!”刘从德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感:“十二哥儿杀进来,当真是天神下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耶律宗真是一路看著宋煊治病救人,他虽然觉得宋煊手法狠辣,但至少士卒没有立即死去,那缝伤口兴许真的管用。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打扰询问,在战场上廝杀他都没看见宋煊额头流汗,可方才那汗可没少流。
现在听到刘从德夸讚宋煊,耶律宗真也忍不住开口道:“姐夫,你比我见过的契丹將领还要猛,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行了行了,別夸了。”
宋煊止住耶律宗真的话头:“你就別说这话了,光是萧蒲奴就比我勇猛。”
“那萧蒲奴乃是遇到猛虎,姐夫这是遇到了军队,那两军廝杀的勇武,能跟猎虎一样吗?”
耶律宗真摇头道:“姐夫何故重虎而轻人呢?”
对於这种事,宋煊也懒得再详聊,而是侧头看向刘从德:“你小舅子呢?”
听到宋煊的询问,刘从德再次啊了一声。
他左右张望,平日里最黏自己的小舅子王羽丰哪里去了?
刘从德站起来,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他好像想起来,小舅子为自己挡了一箭,还以为他穿著鎧甲没事呢。
什么时候被人打落马下的?
“我。”
宋煊方才廝杀的时候不累,但是此时救治伤员的时候太累了,是个精细活。
至於具体少了哪些人,他也只能等到了瀋州再重新清点了。
宋军衝破女真人的包围后,完顏石鲁连忙率军衝进包围圈,趁著那些上头的女真人去追击的时候,赶紧扒地上的鎧甲据为己有。
“首领,这有一个没死的宋人。”
“留著,你给我快把刀子收起来,无论如何都让他活下来。”
完顏石鲁脸上带著喜色:“我终於有跟宋煊谈判的筹码了。”
“你们赶紧都给我找找,还有没有没死的宋人,越多越好,这都是咱们谈判的本钱,死了的也都给我带走。”
隨著完顏石鲁的命令,女真人开始仔细寻找现场起来了。
契丹人大营外,成片的女真人冲了过来,杀死外围的契丹人。
这些女真人多是南女真,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受到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平日里也算是辽军的补充兵员。
突然袭击確实打了个契丹人措手不及。
好在是壮士断腕,捨弃外面打水洗漱拉屎的契丹人,终於关上了大门。
耶律隆绪从睡梦当中被喊醒,在士卒的帮助下穿上了鎧甲。
张俭等人也早就穿好鎧甲在一旁等候了。
枢密使迷离己匯报外面的情况,便是女真人已经反了。
他们正在围攻营帐,不断地放火,己方士卒已经在耶律野、过久帐萧柳氏等人的带领下反击。
河对岸的渤海叛军也发起了攻击,正在与萧孝穆等人纠缠,不让他们顺利回援。
耶律隆绪环顾帐篷內,看见自己的继承人不在,神色大变:“皇太子何在?”
“回陛下,皇太子一早跟著宋煊去拉练出了营门,现在不知所踪。”
老臣张俭见眾人都不敢说,他站出来提了一嘴。
隨后帐篷內的人,都没有人说话了。
萧惠与萧浞卜脸色微变,谁都不敢言语。
耶律隆绪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他虽然知道宋煊在用自己摩下士卒训练他们的士卒。
“朕记得是谁去训练的?”
萧惠与萧浞卜二人这才敢出列,连忙行礼道:“陛下,是我等二人去训练宋人士卒的。”
眾人的眼光都盯著他们俩,以及偶尔瞥一眼皇帝。
毕竟皇帝身体有恙,皇太子他一旦出了事,那对於契丹而言,就不是一件好事。
老六耶律宗愿站在角落里,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万一,就是万一他们俩都死於乱军之中,那我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耶律宗元与耶律宗训那是一个比一个小。
机会是不是有啊?
“嗯,那朕就放心了。”
耶律隆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有你们二人教导他们,定然让他们有一战之力。”
可是萧菩萨哥不干了:“陛下,要立即派人去救援,万一他们坚持不住,外面可全都是作乱的女真人,怕是整个辽东都乱起来了。”
此言一出,帐篷內的眾人脸上都带著难看之色。
唯有萧耨斤觉得宋煊乾的不错,反正这个耶律宗真这个儿子白养了,根本就不认他这个亲妈。
不如让自己的次子耶律宗元成为皇太子,年纪小也更容易掌控,还更愿意听她的话。
“不要著急。”
耶律隆绪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不受女人孩子的影响:“现在外面的女真人连绵不绝的攻击,总会有停歇的时候。”
“那才是咱们反击的最佳时机,若是他们抓住了朕的儿子,必然早就在外面威胁起来。”
“朕相信萧惠二人的本领,也相信宋煊的头脑。”
“他就算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耶律隆绪作为皇帝,关键时刻脑袋不糊涂,还是清醒的,便让有些人心里不是那么好受了。
诸多臣子纷纷称讚陛下英明之类的,外面的女真贼子不足为虑。
等女真人没什么本事使出来后,大军就杀出去,把他们都给杀散嘍。
为此耶律隆绪还真就御驾亲征没有错,他在眾人的仿佛下,瞧著士卒不断的往外射箭。
那些女真人想要拔除鹿角之类的还需要费些心思。
尤其是用火烧,那更是需要烧一段时间。
倒是有女真人在往里面射火箭,还有一架投石机奔著大营內拋投装著松油的罈子。
妄图引起火灾,让契丹人更加混乱。
这些事早就有人去用沙子扑灭,以及用刀子切割帐篷,避免火烧连营。
耶律隆绪的中军大寨很难受到影响的。
他站在角楼上,倒是左翼的营寨起了火,临时渡桥也被毁坏。
看样子是想要截断河对岸契丹士卒的退路,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背水一战的决心。
不用多想,耶律隆绪就能猜测出来对岸的叛军在宣扬著他这个皇帝死了的消息。
反正就是蛊惑军心罢了。
耶律隆绪相信萧孝穆等人能处理好的。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北面方向的宋煊带领著五百人的队伍。
耶律隆绪方才在帐篷內说的那些话,其实他自己內心深处都不相信。
但为了大局,还是这样说的。
他当然知道宋煊是个聪明人,一旦遇到今日这种遭遇,他害怕宋煊会丟弃他儿子直接跑路。
聪明人做事喜欢借刀杀人,若是大契丹的继承人年纪幼小,许多事都无法亲自决断。
耶律隆绪可不认为他的皇后能与自己母后的手腕相提並论。
而且他汉化程度够高,当然不希望自己的皇后与其他男人有深入的交流,死后要葬入帝陵陪著自己搞一妻两夫的事。
事情確实如耶律隆绪想的那样,大延琳不断的传递著好消息,南北女真全都反了,就在今日。
河对岸的契丹大营火势渐起,黑烟都越过蒲河让他们这群守在山上的士卒都能瞧见。
不断的有人渲染著契丹皇帝被偷袭致死的消息传来。
叛军阵营內传出一阵阵欢呼声,以及大声嚷嚷著耶律隆绪已死。
如此言行对过了河的契丹士卒確实產生了影响。
后路被断,皇帝战死。
光是听听就觉得十分的绝望。
但是萧匹敌、萧孝穆以及想要建功立业的萧蒲奴大声疾呼。
这些都是叛军的谣言。
只要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河对岸的叛军士卒数量是比契丹人要多的。
大力秋就是想要把他们拖在这里,给予契丹人重重一击,让他们无所遁形。
如今他站在山上,瞧著蒲河两岸都爆发出如此激烈的战事。
大力秋忍不住轻吐一口气:“宋煊,今日的壮举若是你也瞧见了,那可太好了。”
直到今日,大力秋才反应过来,就宋煊那样聪明绝顶之人,怎么可能会看不透自己的心思?
他就是故意的,想要他们渤海人更好的叛乱来削弱契丹的实力,將来他们宋人坐收渔翁之利,想要收復燕云十六州。
一切都是为了各自的算计。
大力秋以前觉得宋煊被自己算计了,可隨著事情的发展,他才突然回过味来,原来真正被利用的是自己。
不过宋煊出的主意確实好使,大力秋也懒得纠结自己被利用这种事了。
在大力秋看来,人要是没有被人利用的价值了,那才是最可悲的。
反正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就希望河对岸的女真人能够给力一点,不杀死耶律隆绪,最好也要把他嚇个半死。
毕竟当日被猛虎袭击,就被嚇病了的消息,他还是清楚的。
“弟弟,你说耶律隆绪会不会被偷袭得手啊?”
“不知道。”
大力秋轻微摇头,他看了一眼满脸亢奋之色的大延琳:“大哥,作为皇帝,您还是去前线鼓舞士卒为好,那萧蒲奴乃事幸进之臣不足为虑,可是萧孝穆以及萧匹敌都是沙场悍將,还需谨慎对待。”
对於大力秋的谋划,大延琳也是非常满意的。
今日看到这番畅快的景象,也都是大力秋根据那宋煊的谋划,一手策划的。
“你说的对,我,朕,哈哈哈。”大延琳摇了摇头:“朕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等到人走后,大力秋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总而言之,今日这场战事,最好能让契丹人吃亏。
要不然,何时何日才能再找机会啊?
大延琳亲自到了现场,让本就亢奋的渤海叛军士气更加高昂,萧孝穆只能不断的藉助营寨据守,同时让人去河对岸打探消息。
渤海叛军的谣言,他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河对岸的耶律隆绪瞧著己方士卒杀出去,同女真人混战在一起。
他的脸上早就没有了笑意。
因为有些人挑著耶律宗真身边人的人头在不断的炫耀。
说那是契丹皇太子耶律宗真、耶律隆绪的脑袋,反正消息是被泄漏了。
当然了也可能是女真人误打误撞的。
不过让耶律隆绪感到欣慰的是,他没看见汉家儿郎的髮髻头颅。
这说明宋煊他带著自己人跑出去了,只不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自己的儿子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不知到皇太子身边的近卫,怎么死在女真人的手里这么多的。
因为有些人还是耶律隆绪自己排过去的呢。
还是这群人一大早去外面梳洗拉屎,然后被女真人给伏击了?
太多的疑问縈绕在心头。
相比於耶律隆绪的內心,契丹重臣们大多都默认宋煊与皇太子一起死於兵乱当中了。
谁敢信,就宋人五百人的骑兵,才练了多少时间,就能从成千上万的女真人包围圈里杀出去?
他们又不是没有与生女真交过手。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贏,可女真人对地形更加熟悉,箭术以及跑路都十分的优秀。
萧惠脸上带著忧愁之色:“这可怎么办吶!”
“別说话了。”
萧浞卜按住萧惠的手:“反正事情都无法挽回,我们两个人只是宋人的骑兵教头,並不是指挥他们的。”
“皇太子要跟著去检阅宋人骑兵战术训练如何,这件事咱们俩就算咬死了,也不知道。”
“你提前得到消息了吗?”
萧惠摇摇头,他不是没脑子,只是这么大事情发生了。
那陛下总是要找些人平息怒火的。
一旦宋煊等宋军將士都死於乱战当中,那他们俩就是要被拿出来当替罪羊的。
“不必过於忧虑。”
萧淀卜压低声音:“我看那宋煊也是个有身手有脑子的人,只要他不死,就算皇太子死了,陛下也会怪罪宋煊的,与你我无关。”
“你现在的表现,就好像与你我有关一样,那岂不是让人在適当的时候,把你我二人推出来平息陛下的怒火?”
“哎。”
萧惠再次嘆了口气。
他从迎接宋人使者进入中京城,就被皇帝升了官,不在萧孝穆手下当副手。
可著实没想到,会再次遭遇这种心跳之事。
上次他在西北用兵,那是有准备战败的,可这一次不一样的。
萧浞卜捶了萧惠几下,让他好好冷静下来。
外面的女真人还没有撤走呢。
女真人进行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营寨外已经留下了满地的尸体,此时也开始了休战。
他们驻扎在外面,生火做饭,补充体力。
有人去捡箭矢和武器,以及各种伤兵。
若是还有契丹伤兵活著,就一刀抹了脖子。
完顏石鲁差人匯报联军首领阿古只,跑了一伙宋人骑兵,兴许朝著瀋州方向逃窜了。
追击的人也跟上去了。
阿古只对於契丹营內出现宋人並不意外,宋辽双方每年互派使者足有三次。
那经常是一波使者离开,一波使者又来了。
他现在对小股骑兵都不感兴趣,唯一需要的就是蒲河对岸的大延琳是否战胜了契丹士卒。
以及一直陈兵边境的高丽人,他们也该得到了此处的消息,有没有胆量出兵保州等地。
若是四处都乱起来了,那才能让辽东重新归属於他们女真人做主。
否则契丹皇帝不仅要他们的人和財,还要他们改信佛教。
这是绝大多数女真人都无法接受的。
如此也是大力秋派人联繫女真人,让南北女真都能联合起来反抗契丹人的一种有力说辞。
而且耶律隆绪確实颁布了这样的政策。
本来因为收税,冬日挖掘龙骨这两件事搞得辽东地区民怨沸腾。
现在又强制信仰这种事,那简直是火上浇油。
阿古只让完顏石鲁不必在意那小股逃窜的士卒,他要的是耶律隆绪的脑袋。
明日该他们这些生女真出出力气了。
完顏石鲁一听盟主的这番安排,他立即就拒绝了,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去见面。
他可不想损害自己部落的人口,去同契丹人作战。
那违背了他对部落的发展规划。
“盟主。”
“啊,是完顏石鲁来了。”
阿古只放下手中的羊腿:“你带了多少勇士?”
“盟主,此番我只带了族中一千精壮。”
部落里能有这么多精壮,那也是一个大部落了。
阿古只頷首:“来人,赐座。”
完顏石鲁坐下后再次道谢:“盟主,我有一事想要匯报。”
“讲。”阿古只继续啃食著羊腿。
“我俘虏了逃走的契丹士卒,听他说那皇太子耶律宗真与宋人的使者宋煊在一起呢。”
“谁?”
阿古只停止了咀嚼,眼里冒出极大的疑问:“你说谁?”
“宋煊?”完顏石鲁以为盟主没听清楚。
阿古只放下手中的羊腿:“不是他。”
“皇太子耶律宗真。”
“对!”阿古只眼里露出亢奋之色:“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