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状元不在朝中,那么他们的目標便是我们。”
“老夫年岁大了,许多事也无所谓,自是可以一头撞在大殿柱子上,血諫!”
“嘶。”
宋煊有些咋舌,他的人生信条是与其伤害自己,不如伤害別人。
血諫这种事他搞不来的。
不如用別人的血来搞血諫。
“宋状元,我们弹劾你也是为了你好,事前没有通气,事后来通气,也是想请你不要误会。”
听到这话,宋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几位御史,你们年岁大了,可也不该糊涂。”
“最重要的是遇事不要慌张,理应沉住气仔细分析一二,万一那罗崇勛是故意让你们听到的呢?”
“这?”曹修古眼里露出不解之色:“他利用我们?
“
“对啊。”
宋煊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那些宦官能混到那个位置上的,哪一个不是伶俐之人?”
“他们会做出这等没有防备的事情来吗?”
“几位御史便是关心则乱,中了那阉人的计策了。”
曹修古眉头紧皱,他在判断宋煊的话,是否正確。
孔道辅却是摆手道:“就算是中计了,宋状元也该离开东京城,不要在继续搅浑水,你还年轻。”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罗崇勛敢出面,那便是大娘娘的意思。”
“以前大娘娘对宋状元算是照拂,所以宋状元在殿上跳脱一些,那也无所谓。”
“毕竟新科状元年少轻狂,那实在是正常。”
“如今大娘娘对宋状元已经起了异样的心思,那么罗崇勛找人来弹劾,便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宋状元不如去外面避一避风头,任由这些牛鬼蛇神跳出来,我们败了,宋状元识別到了敌人,也好一网打尽。”
宋煊打量著他们三人:“几位御史的意思是要以自己为饵?”
“不错。”
刘隨也是頷首:“本来以为大娘娘她拨乱反正,废弃天书运动,又驱逐权臣,是一心为了大宋天下。”
“现如今她怕是凯覦大宋天下,想要做出那改弦易辙之事,我等皆是不能容忍。”
“大娘娘如今势大,我们並没有太多的机会去辨明敌友,或者说相比於宋状元,我们只能发现问题,並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他们三个这样说那是谦虚了,他们也提出过一些解决问题的法子。
但是並没有被採纳罢了。
“所以几位御史的意思,先让我出去避避风头,等你们操作完,把那些按捺不住的人都引出来后,再找我回来收拾他们?”
“不错。”孔道辅连连点头:“宋状元果然聪慧,如今朝堂风气越发不好,若是不抓住机会清理一波,恐怕大宋还没有出现盛世,便会衰落下去的。”
“为了大局著想,还望宋状元不要固执己见,儘早去地方上歷练,为將来回朝做好准备。”
“你们说的我基本赞同。”
宋煊回应了一句:“但是真到了那个份上,我怎么返回京师呢?”
刘隨沉默了一会,宋煊见他们三个都没回答:“毕竟想让我回来,那些人是不是不会答应?他们更会从中阻挠?”
“到时候几位御史血諫没有效果,便宜了那些人,满朝文武都被他们势力所裹挟,光靠嘴皮子怕是没有用的。”
三个人再次沉默,隨即孔道辅开口:“至少宋状元在外,我们这些真心拥护官家的臣子没有被一网打尽,那才有翻盘的机会。”
“我们三人垂垂老矣,而宋状元风采依旧,將来谁能收拾残局,那是显而易见的。”
“宋状元我等都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子,可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忍耐。”
“孔御史不必如此吹捧我,其实我哪有那么多智谋,只不过事情到了眼前,没有太多的选择罢了。”
宋煊仔细思索了一二才回答:“此事我还是与我岳父细细询问一二,总之虽然弹劾的事发生了,但还没有到无法挽救的机会。”
曹修古站起来:“那也好,不过此事老夫会將计就计主动出头佯装別人的同党获取信任。”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骗老夫,老夫又看起来十分的糊涂,兴许能加入其內部获取更多的消息。”
“宋状元的主要弹劾奏疏,今后便是由老夫一手承包了。”
“行行行。”宋煊也站起身来:“多谢三位如实相告,让我心里也有个底。”
“好好好。”刘隨也站起来:“那我就不多打扰宋状元想办法了。”
宋煊脸上带笑送他们出门,待到大门关上后。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没把脏话给骂出来。
其实这种情况在大宋官场也算是常见,无论是避祸或者是因为被诬陷。
那么最好的姿態,就是离开中枢前往地方上去造福百姓,等待机会再次回来。
只不过宋煊没有经歷过这种情况罢了。
他们三个人怕宋煊不理解,特意来告知的。
但宋煊总觉得他们三个思维不对劲。
“老管家,你去寻我岳父,请他过来看看外孙,毕竟取名字是一件大事。”
“喏。”
宋煊走进屋子里,擦了擦头上的热汗,这才接过儿子小宝抱著在房间里走动。
“夫君,钱姐姐还在教岩母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只希望她脾气小一点。”
宋煊抱著儿子笑呵呵的道:“那三个老头让我离开东京。”
“为什么?”
曹清摇眼里满是不解。
自家夫君出差回来才几日,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赶他走?
“东京城的水变得越发浑浊了,我还是要跟岳父好好谈一谈,规避一下风险。”
宋煊抱著儿子慢悠悠的溜达:“只不过儿子太小了,不宜走太远,或者到什么艰苦的地方去。”
“夫君虽然名声在外,但不过是一个七品知县,东京城里的官员比你官职大的人不计其数。”
曹清摇更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三个老头非要逼你离开东京城呢?”
“因为他们三个人认为我將来可以收拾乱局,不要现在就处於局中,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想法。”
宋煊止住身形:“其实现在我也被他们说动摇了,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其实我身上的缺点还蛮多的,经不住挑刺的,而且我的同党们也都没有成长起来呢。”
“再加上我真不离开,那他们就会从我身边人下手,做出那种牵连之举来。”
“比如我岳父,我大舅哥们,还有我家里的情况,我身边的人,诸如陶宏,甚至是在南京城的肖志鸿等人。”
“现在我是空有名声,但手中的权力过小。
宋煊看著自己的夫人:“就好比你来月事了,当夫君的只能望洋兴嘆的无力感。”
曹清摇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
“不过夫君你本来就是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手握重权,將来怕是更加受人忌惮。”
“小宝出生之前,夫君一直说胎教,可是却没有参与进来,正巧趁著这段时间,不如好好养育儿子。”
“顺便也给那个契丹女人一个孩子,让她不要总想著契丹那里,让她老老实实给你养育子嗣。”
“家国大事,有家才有国,夫君总是比旁人还忙碌那些大事,不顾自己小家,怎么能行?”
宋煊哈哈一笑:“我自从契丹回来,除了去慰问那些死伤的士卒之外,根本就没有去当差。”
“如何能不算顾及自己的小家呢?”
“谁能辩驳得过夫君吶。”曹清摇接过孩子又过去餵奶了。
宋煊站在一旁,他虽然给赵禎安排了路子,但现在情况十分复杂。
若是不能及时掌握动態,如何能见招拆招?
现在他內心也十分的纠结。
到底是听从刘隨等人的建议,让他们肉身去引怪,最后自己出来收割。
唯一的问题是,按照大宋的制度,没有刘娥这个临朝称制之人的点头,自己是无法返回东京城的。
无故私自跑回来,那可是要追责的。
谁让你是大宋的官员吃俸禄呢。
可不是谁都是刘从德的!
没让宋煊多等,现在的曹利用那翘班老顺畅了。
反正许多事刘娥都是叫张枢密使去商议,国家也没有军事行动,他现在都成了閒差了。
要不然以前许多事都绕不过枢密使的。
曹利用如今也乐得清閒。
“女婿,我最近一直都在翻阅古籍。”
曹利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按照你家的取名习惯,都是单字,你瞧瞧哪个好听一些。”
对於取名字这件事,自家女婿那是状元,还能让自己参与其中,曹利用那是相当满意的。
尤其是他三个儿子跟著宋煊去契丹歷练了一圈回来,仔细跟曹利用讲了宋煊在战场上的勇猛。
这让曹利用大为惊讶之外,便是欣喜。
毕竟他知道女婿有百步穿杨的本事,但是又没有经歷过战场,没想到如此能打。
那按照大宋以文驭武的习惯,必然会让宋煊去当统帅。
那他的几子和其余部下,也都会服气宋煊,按照他的计策去做事的。
这更有利於家族军功的积累。
宋煊接过来瞧了几眼,先是嗯了一声,隨即开口道:“岳父,这件事一会再说,我有事与你说。”
宋煊请曹利用坐下,给他倒了杯凉茶,又细细说了一下刘隨三人前来的事情,还有他通过曹修古的事,感觉出刘娥对他不满了。
最后宋煊还復盘了自己与官家说的去见他亲娘的事。
前面的事曹利用还不在意,可是说到最后官家身世的时候。
曹利用特意去窗口站著,瞧外面有没有人。
宋煊为了凉快,在书房里放了冰块,房门窗户都是关著的。
曹利用嘆了口气:“女婿,你不该鼓动官家,告诉官家真相的。”
“现如今窗户纸捅破了,那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我先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官家拜謁帝陵之后,回来便是这种待遇。”
“原来是你小子不嫌弃事大,大娘娘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
“我当然知道。”
“你不知道!”
曹利用又坐在椅子上:“其实大娘娘的年龄被改小了,让人认为她是清白的,毕竟是皇家顏面。”
这种事在北宋並不是有很强烈的贞节牌坊,还是女子太闹腾,到了南宋限制住了。
但是对於大宋皇后,那確实有些上不得台面,必须要美化一下。
“啊?”
宋煊一直都以为是宋真宗喜欢萝莉呢。
毕竟刘娥进入王府那也没多大,是个小萝莉。
“大娘娘她自幼便是歌姬,什么祖上大將军、指挥使的身世都是编的,要不然她总想要与家族有传承的臣子攀上亲戚吗?”
“因为她当了歌姬,你不会觉得她只给人唱歌吧?”
“当然不会。”
宋煊能理解,商k的女人是可以带出去的。
大宋士大夫们都喜欢娇小的女子,萝莉这款正適合他们的口味。
所以刘娥没法子生孩子,是因为早年间那啥?
“你不会以为是龚美要主动卖妻吧?”
“啊?”
宋煊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不是如此吗?”
“我虽然没有生活窘迫,但我知道他们一路从四川到东京来討生活,东京城確实难以立足到。”
“是难以立足,但是在东京城打银饰的人也会有不少的,总比在四川强。”
曹利用进一步解释道:“其实是先帝他出门逛街,看上了跟著龚美走街串巷的大娘娘,这才让人去找她,问她愿不愿意跟王爷走?”
“女婿,你真以为龚美有反对的余地吗?”
“还是觉得大娘娘她有拒绝的意思?”
“啊,这。”
听著自家老岳父的爆料,宋煊一时间都觉得自己以前想的有点差了。
“岳父,这是真的吗?”
“我哄骗你做什么?”
曹利用喝了口凉茶:“这些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张耆就是其中之一,我还不清楚他做的这些事?”
“好吧。”
宋煊立马就接受了这么一个设定,也不想去纠结,反正现在说刘娥是被迫的那也没用。
宋真宗確实是见色起意。
一个王爷动动嘴皮子,自然有许多人会给他做事的。
而且刘娥跟著宋真宗比龚美强。
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认了义兄,也不知道刘娥是怎么操作的?
“先帝十分喜爱大娘娘,才选了借腹生子这件事让她当上皇后。”
“你宋十二让官家知道了真相,那么就是动摇了大娘娘的统治基础。”
“你和官家受到敲打和针对是极为正常的。”
曹利用眼里也露出几分担忧:“刘隨等人说的在理,要不然你还是出去躲一躲。”
“我真要出去躲一躲?”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岳父,你说八百人衝击皇宫可能性大吗?”
曹利用一个不注意,直接出溜到地上,坐都坐不起来。
他满脸惊恐的望著女婿:“你要干什么?”
“官家想要效仿玄武门之事,被我给劝住了。”
宋煊连忙扶起曹利用:“我能陪著他干那种掉脑袋的事吗?”
“对对对。”曹利用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几分:“千万不要干这种事,咱们一家老小可不能跟著官家做如此冒险的事。”
“不是岳父要给官家泼冷水,实在是可能性极低。”
“大宋太祖、太宗两代便是削弱武人权柄,不光是杯酒释兵权,太宗皇帝还彻底执行了强干弱枝的操作。”
“虽说许多年都没有经歷过战事,但大宋禁军大多都是良家子,少部分是较为凶猛的年轻恶少组成的。”
“他们站岗哪有什么军功积累啊,若是出现叛乱,巴不得立下功勋呢。
曹利用依旧死死抓著宋煊的胳膊:“官家他还是太年轻,受了点委屈,就喜欢衝动行事,完全没有必要的。”
“毕竟赵允让一直居住在宫中,那便是皇帝的备胎,官家性子再柔弱,可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宋煊轻微摇摇头:“此事怕是成了官家的心结。”
曹利用其实一开始就觉得这是自家好女婿的鬼主意,官家的性子他也了解,不可能如此激进!
行事作风太像宋煊了,但曹利用也没有捅破窗户纸。
看似是在劝官家,实则是劝女婿。
“此事你不要管了。”
曹利用方才还有些埋怨刘隨等人不打招呼就弹劾自己女婿,现在他只觉得弹劾的好。
必须!
马上把眼前这个煞神给踢出东京城。
曹利用可怕好女婿真裹挟官家干出那等事情来。
“岳父勿要著急。”
宋煊给曹利用扇了扇风,他额头都出了许多汗。
“我其实给官家出了另外一个合適的好主意。”
“什么主意?”
“郭皇后过於跋扈又只听从大娘娘的话,完全不与官家一条心。”
宋煊又给曹利用添凉茶:“所以我建议官家纳妃,先纳上两个武將家族的女儿,也算是增大自己的筹码。”
“岳父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饶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曹利用,此时拿著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当年独骑去见契丹人谈条件,根本就不害怕。
可是在这种“政变”的消息,他当真怕得不行。
因为那个时候死了,那家里人必然会得到较好的安置。
但在这种事上败了,那就是全家玩完,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曹利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衣服被凉茶弄湿了,又放在桌子上:“一时间有些恍惚,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了。”
宋煊点点头,他確信在这种事上,自家老岳父属於年岁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了。
万一今后真走到那一步,就算拉著自家大舅哥,也不能拉著他了。
反正他都这个岁数,在这个位置上,还想怎么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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