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曹利用走后,隔了几日杨怀敏才终於上了门。
刘娥是在等多一点的人来弹劾,她认为光是刘隨三人实在是太少了。
宋煊在家中与闺女思思下五子棋玩,这两日也都陪著闺女睡。
“哈哈,我又贏了阿爹。”
宋思思欢快的蹦起来了。
目前她还是太稚嫩了,宋煊不给她下点饵,怎么能锻炼她的思维呢。
“少爷,宫里的宦官自称杨怀敏的想要见您。”
“请他进来吧。”
宋煊觉得刘娥够能沉得住气的,故意晃了他几日才派人来。
估摸是想要让事情发酵的久一点。
“宋状元,好久不见,可是想煞小人了。”
“杨太监,坐坐坐。”
宋煊示意老管家倒茶再走:“主要是我一路逃回来,废了不少心思,再加上晕船几日,身体不適,一直没有外出。”
杨怀敏打量了一眼宋煊的女儿,只是夸讚漂亮聪慧之类的,將来必能有宋状元的衣钵传承之类的。
宋煊脸上带笑,不得不说宦官夸人,那还是相当舒服的。
谁不想自己的儿女將来能够更优秀呢?
就算是苏軾还期望他儿子能愚且鲁到公卿呢。
公卿那是什么人能到的地步?
就算是苏軾都没有到这个地步。
待到杨怀敏喝茶润喉的时候,宋煊才主动开口:“不知杨太监此番前来,还给我带来了礼物?”
“礼物?”
杨怀敏放下茶杯:“宋状元误会了,这可不是礼物,是朝臣御史官员弹劾您的奏疏,大娘娘让我来送给宋状元瞧瞧。”
“弹劾我?”
宋煊面露异色:“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他人,竟然会冒出如此多的人弹劾我?
”
杨怀敏让宋思思回去休息一二,待会再跟她爹玩耍。
待到人走后,杨怀敏嘆了口,打开布皮,拍了拍那厚厚的一摞:“宋状元此时犹如小儿怀金游街,自然是招人惦记的。”
“什么小儿怀金游街?”
宋煊拿起最上面的是刘隨的奏疏,仔细看起来:“我不是很懂。”
“大抵是有人看见宋状元从契丹带来了如此多的战马,还是没有阉割过的。”
杨怀敏嘖嘖两声:“世人皆知宋状元费尽心思从契丹人那里搞来钱財賑济灾民。”
“可是百万贯一下子就被用上,便消失得一乾二净,如此便有人怀疑宋状元贪污。”
“还不是没有分润他们一口,这些人赚钱的本事没有,想法子搂钱的本事却极大。”
杨怀敏可是陪著刘娥去参加拍卖会的,深知大娘娘对这件事是高兴当中带著几分担忧。
生怕宋辽之间因为此事起了爭端,再爆发战乱。
好在契丹人信守承诺,没有发动战事,反倒乖乖送来钱財后,刘娥才明白宋煊手里那件宝贝,契丹皇帝是多么希望得到。
虽然刘娥对这些宝贝不感兴趣,但她也发现宝库当中並没有如此纯净的琉璃摆件。
她只能相信宋煊真的是从无忧洞当中得到的。
面对杨怀敏的帮忙说话,宋煊只是頷首,看完这个看那个。
“好傢伙,连我勾结契丹人都罪过都写上去了。”
宋煊嘖嘖两声:“就是没有当面指著我卖国求荣了。”
“宋状元不必理会这些人。”杨怀敏压低声音道:“这些都是那罗崇勛找人散播的。”
“哦?”宋煊不动声色,没有从奏疏里抬起头:“杨太监可是亲耳听见他谋害我了?”
“当然。”
杨怀敏压低声音:“他与那林夫人可是对食。”
听到这个八卦,宋煊一下子就抬起头来了:“还有这种事?”
“千真万確。”
杨怀敏说林容看不上他的原配丈夫,只生下林仲容这么一个儿子。
林容的夫君林坤(改妻姓)其实养了外室,生了孩子姓他本来的姓。
林仲容失踪了许久,宋煊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失踪的。
那可是阴差阳错自己接手后给安排的,后续又让曲泽接手弄的。
没成想因为此事伤心难过的林夫人,遇到了善解人意的罗崇勛,他们俩人搞到了一起。
对於这个瓜,宋煊表示爱吃。
毕竟大宋宦官,应该不是全割了那种。
毕竟大宋还有不少宦官能衝锋打仗,脸上还能长鬍子,丝毫看不出来是宦官的模样。
“宫中还能这样搞吗?”
面对宋煊真心的求问,杨怀敏訕笑一声:“主要是大娘娘心中装的是大宋江山,她不管这种小事,也没有人在她老人家面前说。”
“瞭然,瞭然。”
宋煊应了一声又主动询问:“林夫人之子失踪了是无忧洞所做下的恶事,我虽然绞杀了无忧洞一些人。”
“但无忧洞可是比大宋建国存在的时间还要长,且歷代开封府尹都没有超过一年的,也未曾有过我这种剿匪的力度。”
“此事后来全权由前任开封府尹钟离瑾负责,他硬生生从我手里夺走了,而林夫人也更加信任他。”
“要怪就要怪那无忧洞的贼子,甚至是故去的钟离瑾府尹,他怪我做什么?”
“宋状元年纪轻轻便迎娶了曹枢密使的女儿,她必然不会对宋状元横鼻子竖眼睛的,而且宋状元极为自律,不去外面沾花惹草。”
杨怀敏脸上带著笑:“故而宋状元是不了解外面那些女人的想法的。”
“千错万错是她的错,她想要赖在宋状元头上,那便是会赖在你头上的。”
“杨太监对女人还挺了解的。”
听到宋煊的吹捧,杨怀敏哈哈笑了几声:“在宫中见识的女人多了,便也有了一些心得。”
他见宋煊端起茶来喝思考,又主动道:“其实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弹劾,而是罗崇勛与林夫人是想要对付宋状元,才有特意曲解大娘娘的话。”
宋煊放下茶杯:“我不曾得罪过罗太监啊,我与他接触的很少。”
“问题不是出在宋状元这里,而是出在宋状元岳父,其实也是出在宋状元这里。”
“啊?”宋煊这下子真被杨怀敏给弄糊涂了:“杨太监此言何意味?”
“罗崇勛与曹枢密使的旧怨就不说了。”
杨怀敏从袖口掏出一枚宋钱:“最主要的也是因为钱財。”
“什么意思?”宋煊微微挑眉:“那罗崇勛是惦记我花光了一百万贯,还是被我歷尽辛苦带回来的种马?”
“宋状元误会了,您说的这两样东西他都不敢碰。”
宋煊沉默不语,他虽然知道杨罗二人会在刘娥面前爭宠,是面和心不和。
但杨怀敏说的话,他一丁点都不明白。
杨怀敏见宋煊不明白此言后,心里也是十分得意。
他就是要让宋煊想不到,今后才能记住自己的情谊。
“那是什么?”
达到目的的杨怀敏也不再卖关子:“当年宋状元鼓动自己岳父借钱不还,以及鼓动禁军去借钱不还的事,宋状元还有印象吧?”
“有啊。”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难不成这里面还有罗崇勛的本钱?”
“然也!”杨怀敏端起茶喝了一口:“毕竟能在东京城放贷的,哪有寻常人啊?”
“尤其是曹枢密使借贷的景灵宫的钱,占了大份子的便是罗崇勛,他能不记恨曹枢密使以及宋状元吗?”
“原来还有这等隱情,我当真没想到还有如此关係。”
宋煊坐在椅子上拱手致谢:“多谢杨太监的提醒,至少让我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给陷害的缘由,此事的恩情我必然记在心中。”
杨怀敏得了宋煊的许诺,他更是心花怒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在宋煊没有跟他装傻充愣,也没有那种士大夫的清高。
不愿意跟他这个宦官多言语,生怕臊到了自己。
“宋状元,咱们两个相识已久,何必如此言语。”
杨怀敏脸上带著笑:“我跟您提一嘴,那也是我最近才知道这些事,要不然我早就提醒您了。”
“谁能想到那罗崇勛隱藏的够深的,谁都没有预料到。”
“嗯。”宋煊连连頷首,確实是帮到他的忙了。
“杨太监,这些人弹劾我,大娘娘是什么態度,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啊!”
“大娘娘她好像是对宋状元不满。”
杨怀敏斟酌地回忆道:“具体是哪里不满,小人也不清楚。”
宋煊也是頷首,这种事想必杨怀敏知道的並不全面。
因为刘娥总是习惯让她手下的宦官分开去做事,绝不让一个人大权独揽。
以前多用杨怀敏跑腿,最近多用罗崇勛跑腿做事。
他们之间的较量此起彼伏,那也算是刘娥的目的。
她不想让任何人架空,无论是前朝的相公们,还是后宫的宦官们。
刘娥就是想要把权力牢牢地掌握在她的手中。
谁触碰,她都不能原谅且一定会做出激烈的反击。
实在是小时候吃苦吃怕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苦了。
“按理说宋状元才从契丹逃回来的事,大娘娘是清楚的,因为刘都总管是详细说过的。”
“许是宋状元在契丹的行为过於跋扈了一些,才让大娘娘心生不满。”
杨怀敏小心地猜测了一下,具体的原因他並不清楚。
尤其是宋煊出使契丹,那也是大涨国威的,就是不知道大娘娘是哪里不满意?
比如救了皇太子耶律宗真,还是跟皇帝耶律隆绪称兄道弟,亦或者是因为那个契丹的大长公主。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当时做了也就做了,现在回想也没有什么用处。”
宋煊指了指奏疏道:“可是我看不光有御史,怎么还有其余人弹劾我呢?”
“宋状元得罪的人可是不少。”
杨怀敏拿过来指了指奏疏:“此人是八大王门下,因为宋状元的缘故,三子赵云迪可是被罢官,差点都被废为庶人,这个仇可不好解开啊!”
“这个我猜测是陈家兄弟的旧故,藉机帮忙出气,反正弹劾宋状元的足够多。”
“至於这份,那就是郭皇后的家人了,估摸是对官家长期居住在玉清宫不满,听闻是宋状元建议的。”
“放屁。”宋煊忍不住气急败坏地道:“官家他居住在玉清宫是因为唯一的妹妹病重,再加上大娘娘的缘故吗?”
“这也能赖在我的头上?”
“宋状元勿要著急,忘了我方才说的那话?”
杨怀敏压低声音:“郭皇后向来跋扈,她的话家里人也得听啊。”
“还有一些人,那也是因为宋状元当殿踢死方仲弓之事,才会一起凑热闹的”
。
宋煊靠在椅子上:“杨太监,我可没有当殿踢死方仲弓,我是懂医术的,自然知道力道。”
“他怕是被人暗中灭口,故意栽赃我的。”
“我愿意相信宋状元,但是人云亦云,绝非我一人信任能扭转的。”
杨怀敏也觉得宋煊一脚踢死人,確实有点过於,过於离奇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会借著方仲弓这件事?”
宋煊说完之后,便恍然大悟:“他们也想做那劝进之事!”
“宋状元慎言,千万要慎言吶。”
杨怀敏更是心有余悸地道:“主要是最近朝堂的风气不太对,怕是有人想要搞事。”
“是啊。”
宋煊轻微頷首:“杨太监觉得他们是想把大娘娘架在火上烤吗?”
“小人不敢说,不敢说,更不敢隨意评价大娘娘。”
杨怀敏对这种事讳莫如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落人口实。
即使他想要卖宋煊一个人情。
“宋状元有如此多的敌家,还是想想怎么自保,如何取得大娘娘的信任为好”
o
宋煊明白杨怀敏是带著任务来的,名义上对自己好,实则就是在上眼药挑事。
杨怀敏再次劝道:“只要大娘娘相信宋状元,这些弹劾的奏疏就算是摞到一人高,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宋状元的女儿如此聪慧可爱,儿子也刚出生,您也不想背井离乡,去外地任职吧?”
“故而宋状元还是要反驳这些人的诬告,儘早与大娘娘说明情况才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