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笑吟吟的看向郇虞,道:“今日我看黄历,易远行。”
“乖徒儿,上一次替为师走了一番大汉。”
“今日,便再帮为师走一趟大唐吧。”
郇虞一愣,思索一路的话语骤然被堵了回去。
“师傅————”
“我终南山代代单传,但我希望从你这一代能改变。”
老道一双眸子清澈如婴儿,却眉如横刀,添了一抹厉气。他一张脸如中年人一般,却是凡间道门中,寿数最高的几人之一,如今已有二百岁。
“我终南山的一切事务,啾啾都清楚。”
老道目光看了一眼正在包著黄纸的金丝猴,道:“你下山,带著啾啾一起。
我终南山五行雷法,它都掌握的很好。”
“这些採摘下的灵树部分,我也已经交给了吴知府,他是柱国嫡系,为人刚正不阿,是我终南山三代上信。他会带人来分配给灾民。”
“你且放心去吧,行李和咱们道观的三法器两宝符,我都给你装起来了。”
老道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戴著面具的分水河神穿著一袭黑色道袍,正牵著一匹硕大白鹿,挑著两担行李站在山门。
此刻,郇虞眼底有些发红,她已经察觉到了师傅语气里的意思。
“师傅,您————我想————”
“且去吧。”
老道起身,打断了她的声音,笑著揉了揉郇虞的脑袋,道:“去做。”
“我会给歷代祖师说,我替他们收了个顶好的徒弟。”
“记得,事情结束后,来正殿祖师画像。”
说著,老人目光看了一眼无形的寧梅天,点了点头,转身朝著道观走去。
“师傅!”
老人摆手,声音清朗,如山间风:“朝来寒雨晚来风,人生长恨水长东。”
“却把今朝当旧岁,敢提红缨缚苍龙!”
砰!
道观大门闭合,郇虞眼里含泪,那身前金丝灵猴脑袋下的黄纸,也出现了一片湿漉。
一人一猴,隨著观门闭合的声音,恭恭敬敬的叩首拜下。
寧梅天的眼神震颤,老道最后的话,让她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那是自己的过去。
他————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她金甲下的眉眼微微颤抖,才气,自己失去的才气太多了,想不起来。
许久,她目光缓缓收回,看向郇虞,道:“四品真人,寿数二百载。”
“此乃天定,不可逾越一日。”
寧梅天儘量將声音放轻,对郇虞道:“他要坐化了。”
“嗯。”
郇虞起身,擦了擦眼泪,她紧紧咬著嘴唇,道:“啾啾。”
“啾!”
金丝灵猴揉了揉眼,跳到了她的肩头。
郇虞死死握著它的爪子,看似平静的声音下,身子都在微微颤抖,道:“走!”
“下山。”
少女衣袍飘舞,走向山门。
寧梅天扭头看了一眼道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个就要老死坐化的道人,说话时,却透著一股厚重的杀机。
就像是淬炼百年却从未出鞘的刀,虽未杀人,却见者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