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君指尖,一股小小的漩涡出现。
漫天水汽发出悽厉的呼啸!化作亿万道可见的苍白气流,从四面八方被强行牵引,疯狂涌向那小小漩涡!
“一个二百年就能参透的青山道。”
“如何能比肩,参悟千万年都不见尽头的天地大道?”
轰!
漫天水汽化为流萤,尽入其指尖方圆!
天空中,倾盆而下的暴雨消散,露出一片炽烈骄阳。樊玉衡的脚下直坠,踩到了一片乾枯的河床!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震动,看向了那凌空而立的龙君!
白袍飘摇,赤戟如月!
那老龙君的指尖,一点拇指大小的淮水珠,將周围的空间震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他,抽乾了这一段淮河的水!!
五行大道!
水之道!
能够屹立人间千百年,老龙君又岂能是只靠著肉体,便能独立道天而断阴司?
他的水行大道,已然冠绝古今!
“老夫水之道,可抽乾半个瀚海。今日,只借这一段淮水,且看你这一剑青山,接不接得住!”
说著,老龙君屈指一弹!
咔—!
剎那间,那淮水珠射出!其速度看似不快,却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被笼罩的樊玉衡只觉得自身处於万丈水底,被压得无法动弹!
嘭!
他长枪插入地面,阻住身形!手中斩妖剑剑芒吞吐,横陈在前!
而下一刻,那淮水珠已然至!
噠!
轻轻触碰的声响,如露珠坠叶。
但那拇指大小的淮水珠,却带起了不可言说的巨力!斩妖剑只是微微一凹,便狠狠砸在了樊玉衡的胸口!
轰—!
他的身影瞬间倒飞!整个人好似一块破布般炸开了一道道血雾,狠狠坠向河床!
砰!
激盪的尘埃下,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数百丈,紧接著,整片河床向上拱起、然后彻底炸开!
冲天而起的烟尘中,河床炸开了一道足足数十丈的恐怖深坑!
但凌空而立的龙君眼神一凝!
这本应將樊玉衡压成肉糜的淮水珠,竟被那柄颤抖的斩妖剑挡住了!!
不可能!
老龙君的眉头皱起,那剑上一座青山的重量的確恐怖,但自己肉身都能將他掀翻,掀走一座山的重量!
那数倍於青山的淮水,怎么可能压不住他!?
咯吱!
但那深坑中,樊玉衡单手持剑,一点一点,正將那淮水珠推开!
淡淡的声音,从深坑中传出“我观青山,观的是鹤鸣山。”
“师傅八代祖师,观的是武当山。
“七代祖师,观龙虎山!”
“六代,齐云山!”
“五代,茅山!”
“四代,青城山!”
“三代,华山!”
“二代——泰山!!”
每当樊玉衡说出一个名字,剑上青色愈盛!
当他说到齐云山时,淮水珠已经彻底压不住他!当他说到华山时,那淮水珠已经被他抬剑抵出!
直指龙君!
当泰山名字落地,淮水珠已然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崩溃!
浩荡狂流平地而生,撞击在樊玉衡的身前,如撞泰岳!四分五裂,尽皆分流!
其人如亘古天山,划江分水,踏浪蹈海!
老龙君握戟的手微微一紧!
这终南山的一代代传承,竟是这人间小道的传承!
此刻,八座山岳,尽在一剑!
“好个终南山!”
鏘!
一声金铁嘶鸣,老龙君昂首,竟將那柄金红大戟生生吞入喉中!
戟锋没入的剎那—
轰!!!
他周身金红灵气如火山爆发!与漫天水汽、血气纠缠融合,化为了一道巨大的金红虚影!
威压如狱!
“且让老夫送你一程!”
轰!!!
下一刻,煌煌不知其几百丈的鲤龙真身显化!恐怖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条淮水!
能够活几千岁,老龙君从不置身於险地。
他会出来见人,是看透樊玉衡不是自己的对手。若是一个雷部神將来叫阵,哪怕不是自己对手,老龙君也绝不真身露面。
他不会让自己处於任何险地。
此刻察觉到了那青山道剑意的恐怖,他便立刻化为真身,以求万无一失!
滔天气血磅礴而起,將整片淮水化为沸腾的汪洋!
这一次,老龙君眸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他不再收敛,不再试探,將周身每一分力量,都拧转为最纯粹暴房的杀意!
他拧转山峦般的腰身,那覆盖著金红鳞甲的巨尾,如折天柱,携著崩碎万钧之势,朝著下方渺小的人影悍然砸出!
只瞧那道人一剑分江,却被那巨尾砸得泰岳倾倒,震得水浪千顷!
面对如此庞大的躯壳,哪怕是此刻的斩妖剑佐以八山之重,可斩裂妖躯,也是皮肉之伤!
反而,被鲤龙击中,哪怕是有九色法衣护体,樊玉衡也少不了筋断骨折,全靠灵力撑著!
庞然龙躯下,交手不过十几个回合,樊玉衡便彻底陷入了颓势,左右难支,血洒江诸。而那老龙君却只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皮外伤。
庞大的真身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加持,更是承受能力的恐怖提升!
不算灵力与道法,淮水阴君只凭肉身,便已然可横压人间!
嘭!
当再一次被掀飞,樊玉衡却是抓住鲤龙鬚,骤然纵跃升空!
老龙君此刻,其实无法施展出全力。
其一,淮水水流有限,发挥不出他的水之道全力。能在这里呆著,是因为这一年来,淮水来往阴魂眾多,老龙君在此接引,赚取天地功德。
其二,河道窄小,不足以让龙君本体腾挪,发挥出全部力量!
“淮水阴君。”
半空之上,樊玉衡声音清朗,说出了战斗后的第一句话:“知道为何你一直只能是藏头露尾的一条困龙吗?”
“哪怕,你的力量不弱於司主。”
“嗯?”
那鲤龙金色的眸子猛地看来,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冷笑,却是伸展著鱼鰭下狰狞的龙爪,凝聚起淮水之力,腾水冲天!
樊玉衡浑然不觉,只是看著他,静静道:“从你说出,我杀你是为了续命。”
“我就明白。”
“你只是一头舔舐亡魂的泥鰍。纵是这天地间,非道门的最强者,也不过是有龙形,而无龙心的庸才。”
“螻蚁论天!”
“岂知青冥之浩!”
鲤龙冷声厉啸,浑身鳞甲怒张,庞大的身躯忽略那鱼类的特徵,形状当真好似一头赤面真龙!
樊玉衡手中斩妖剑抬起,却没有斩下,而是鬆手。
嗖!
那斩妖剑自由落体而下,却爆发出了恐怖的低鸣!
天地间,好似被这一剑斩出了一条黑色的深渊!
“这?!”
龙君骇然,正听到那樊玉衡的声音——
“终南山九代掌教。”
“请祖师——斩妖!”
嗡樊玉衡身上的九色法衣瞬间燃烧!
高不知几万丈的天门轰然朝著这边投洒下了浩荡仙光!天门內,一道道巍峨身影,自光隨之而来!
此刻!
樊玉衡的身后,那升腾的九色焰光化为了最初绢画上的那一代祖师模样。
而隨著天门照下,樊玉衡修为狂跌!
身如碎瓷,血水瓢泼!
那些五品能够承受的伤,在四品身上道道致命!
只是,那一代祖师的神色出现了一抹灵动。与此同时,终南山祖师殿的神龕破裂,小太虚消散一空!
“只是,淮水阴君吗?”
“还以为,留的残念,能斩一司主。”
此刻,那一代祖师目光看向天门,一道道愤怒、骇然、惊恐、愕然的目光尽皆看向这一缕熟悉的神识!
“嗤。”
那一代祖师愈发淡去,轻笑道:“也罢。”
“人间,何处不青山。”
嗡!!!
隨著他的话语,斩妖剑上,浮现出了一座山的虚影,然后是两座、三座、四座————千万座!
“不!!!”
龙君的嘶吼带著一抹绝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樊玉衡的身上,竟然还有那一代祖师的力量!!
他不应该死了快两千年了吗?!此刻斩妖剑所显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他一个量级!
他为何如此之强!?
老龙君骇然欲绝!
这种人物,在雷部也绝对可做九司司主!他为何会舍了掌权道天,长生不死的身份,自甘墮落为凡人,老死青山?!
轰!
那恐怖的,凝固一切法则道韵的力量,是可以斩灭雷部司主的巍峨伟力!
此刻!
万千青山,一剑斩落!
这股力量推动著那八座雄峰的虚影,好似一根根钉子,镇弒鲤龙!
“不!!”
“瀚海珠!!!”
老龙君怒啸,震得天门轰颤,漫天水汽骤然凝缩,淮水断流,紫雨北去!
南海掀起滔天狂澜,化为亿万道苍白水线,起滔天灵气,划过长空,直奔淮水!
可惜。
他此刻的位置距离南海,太远了。
鹤鸣、武当、龙虎、齐云、茅山、青城、华山、泰山!
剑承人间青山,尽碎苍龙!
哗啦—
还未成型的瀚海珠轰然爆裂,汹涌水汽好似天河断流,炸开一道千丈水波狂云,化为一场仓皇骤雨!
“终—南——山!!!”
老龙君浑身炸开八道彻天血柱,哀嚎嘶吼!他不甘心!!此刻若是在南海,他尽起瀚海之水,哪怕不能敌,至少有机会阻隔一瞬,逃得生路!
但在这里,在这乾旱了一年的大唐边关,他只有这一条被轻易碾碎的淮水。
轰隆—!
伴隨著漫天灵气、水汽被一剑斩断,庞若山岳的龙躯轰然坠地!
嘭!
樊玉衡身如血袋,却如苍松立於山岗,凝望天门!
他一头斑白长发飞舞,道鬢散乱,却如炬火!
噠。
樊玉衡滴血的剑指向天,嘴角勾笑。
斩龙之功,足以凭道家功德借天下道雷!
彻底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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