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清晨的钟声回荡在慈悲寺内。
代表着又一日的黎明即将突破黑夜。
只不过罕见的是今天的铜钟并非是慧明和尚所敲响的,而是一个本该平日里负责敲钟却经常被慧明把他的活儿干了有些无所事事的僧人。
对于慧明和尚今日没有早早过来,他也是感到有些疑惑和不解。
但也没有太把这当回事儿。
毕竟这本来就不是对方的工作。
许久没有睡个轻松觉的慧明也是听着钟声缓缓苏醒。
睁开眼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由于太过放松竟然差点儿睡了懒觉。
在告戒自己修行过于懈怠的同时,也有些一丝庆幸的意味在其中。
因为曾经被我执困扰的他可没有这么高的睡眠质量。
“拨开云雾见青天,彼岸花施主,贫僧欠您的恩情永世难还。”
“阿弥陀佛……”
正当慧明和尚感慨完后打算整理被褥之时。
一个充满戏谑和讥讽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哦?真的拨开云雾了吗?”
刷——
这熟悉的声音让慧明和尚面露惧色猛地回头。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慧明和尚心中疯狂地呐喊着千万不要。
生怕回头看见另一个黑眼版本的自己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
呼——
好在回头瞬间只看见如往常一般的桌椅,并没有出现其他人影之类的东西。
这也让慧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他将其归结于自己长年累月都被我执干扰,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或许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产生幻听了。
现在我执已经被消除,估计过段时间这种幻听就好了。
慧明和尚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不想,也不敢往深了去探究。
快速收拾好房间后出门洗漱,慧明和尚很快便来到做早课的地方。
只有全身心的诵念经文才能让他紧绷的心再次平缓下来。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哪怕周围的僧人早课诵念的都是被众生佛扭曲后的奇怪版本,但从慧明和尚口中读出来的却依旧是正常的《心经》内容。
由于他那渡业之子的血脉与慈悲寺关联密切,自然也不会被那些诡异的规则所惩戒。
唯一正确的经文在这些僧人中诵读着,显得如此孤独又可悲。
慧明和尚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他不受影响地继续诵念着。
忽然,耳边在恍惚间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讥讽道:
“当真无挂碍?”
“真是如此又何必躲着贫僧?”
“你分明很清楚,躲到哪儿去都没用,贫僧与你本就是同一人。”
慧明和尚诵念《心经》的节奏开始频频出错。
额头上也忍不住冒出一丝丝冷汗。
幻听……幻听而已……
他不停地用这种想法试图安慰自己。
因为睁开眼的他确实找不到黑眼执念的身影。
昨晚上也很明确的感受到对方是被消灭了的!
自己的我执已经消除了!
原本沉浸之后很快就能结束的早课,此时在慧明和尚心中又开始有种折磨的感觉。
浑浑噩噩的煎熬着结束了早课。
慧明和尚的状态早已不似昨晚上睡前那般轻松了。
他就连早膳都没有去斋堂吃。
脚下的步伐稍微有些踉跄地走到了菜园这边。
此时的无生已经不在菜园了。
无生已经吃完饭去禅堂那边打坐修行。
看着这郁郁葱葱的菜园子,慧明和尚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向下走着开始去挑水灌溉。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心中有某种东西在重新生长。
像是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慧明,忙着呢?”
在菜园中挑水灌溉了一会儿,令人意外的声音出现在上方。
慧明抬头回望过去,发现竟然是空悲住持站在菜园门口,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和蔼的笑容。
“住持?您怎么来了?”
虽然慧明和尚知道对方和渡业是一丘之貉,但明面上空悲始终是这慈悲寺的住持。
他一开始没有选择翻脸,现在也同样不会暴露出自己已然通过日志知晓一切的情况。
看着他回应自己,空悲也走了进来。
望向满园绿意感慨道:“过来看看你,好一片净土,这些年辛苦了。”
这片菜园的面积之大肯定也不是无生一个孩童能够搞定的,大部分地方还是慧明和尚在进行打理照顾。
听到对方这样说,慧明和尚低头道:“不敢说辛苦,修行本分罢了。”
“修行本分么……”空悲喃喃自语。
忽然他话锋一转说道:“慧明啊,你可知人与人天生就是不同的?”
这话直接让慧明和尚心里一咯噔。
有种不妙的征兆涌上来。
他强忍着思绪疑惑道:“请住持明示。”
从对方的眼中他甚至看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怜悯。
空悲住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为自己的出生感到迷茫和困惑,那是天生的佛缘,也是天生的……业障。”
“但你又是否知晓,渡业师兄当年为何能成佛?”
“因为他放下了,他放下了善恶,放下了执念,甚至放下了自己。”
“而你,你放得下吗?”
这番话已经挑明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可是怎么会知道呢?
当初自己能够知晓身世,虽说是日志中的部分事件补齐了记忆的缺失。
但重点还是结合了自己从母亲那里得知的各种蛛丝马迹才能推测出来的。
空悲并不知晓自己和母亲的事情。
不然的话,他当初在写日志的时候就应该已经能猜到自己的身份了才对!
现在空悲已经完全找不到那本日志了。
就更不应该能够记起并且猜到真相了!
慧明和尚感到不知所措。
想要回答的话语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这……”
空悲的态度一直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