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床上的三个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的胸口起伏得更微弱了。角落里那个滴漏式计时器里的沙粒在无声地流逝,沙柱已经掉落了將近三分之一,剩下的时间正在一点一点耗尽。而石室之外,那片突然消失的嗡鸣声带来了一片死寂,死寂中隱约可以听见风从某个不知名的缝隙里灌进来的呜咽声,像是这座地宫本身在低低地嘆息。
黑袍人看著他们二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大了。“考虑清楚了吗?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们要是有魄力赌一把——外面那个小七,她脑子里可不止有关於这里的记忆。她经歷过整套改造流程的每一个环节,所有数据都在她脑子里。如果你们能把她带出去,让她活著离开这里,那比救这三个废物有用得多。”
千仞雪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听出了黑袍人的言外之意——他在给他们指一条折衷的路:放弃那三个濒死的人,带走小七立刻撤离。这样既不会触发埋火,也能获取足够的情报。但千仞雪攥紧的拳头没有鬆开,她盯著黑袍人那双灰绿色的浑浊眼珠,一字一字地说:“我既然走进来了,就没打算丟下任何一个人。”
“那隨你。”黑袍人耸了耸肩,那动作带著一种诡异的从容,像是已经胜券在握,“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你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入口处的石门已经关上了。机关在外面,从里面是打不开的。你们现在就算想退,也退不出去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坠入了苏辰的胸腔。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扇暗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合上了,门缝严丝合缝,和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有过一扇门。千仞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他们被关在这座石室里了,要么逼黑袍人打开通道,要么就只能另寻出口。
苏辰却在这时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平稳:“你说这支试管摔碎在地面上就会引燃埋火,那你自己呢?”
黑袍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站在埋火的迴路上方,”苏辰的目光移到黑袍人脚下的石砖上,那块石砖的缝隙里確实比其他地方流动著更多的暗红色微光,“如果你摔碎试管,埋火炸开,你也跑不掉。你自己说的,十息之內整个基地都会化为灰烬。你一个搞科研的人,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黑袍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石砖,那层暗红色的微光像活物一样在他脚边缓缓游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就在这一剎那,千仞雪动了。她没有直接攻击黑袍人,而是用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从侧方向那支水晶试管弹出了一缕细微的金色魂力丝线——那丝线细得像蛛丝,速度却快得惊人,在黑袍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缠住了试管的中段,猛地向后一扯。试管从黑袍人的指间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被那根金色丝线牵引著稳稳落入了千仞雪的掌心里。
黑袍人大吼一声向前扑去,但苏辰的左手短刃已经横在了他面前。刃尖距离他的喉咙不到半寸,冰冷的气息刺得他颈侧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苏辰的眼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完全用不上力,但左手握刀稳得像铁铸的。
“现在,”苏辰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告诉我解药和解除剂在哪儿。还有,怎么打开那扇门。”
黑袍人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著,浑浊的灰绿色眼珠里翻涌著愤怒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向木架最上层的一个暗格:“解药在那里。黑色瓷瓶,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蚀骨线的伤,外敷內服各一次,两天之內就能把残留的侵蚀力量排乾净。”他又指了一下木架中层的三个银白色金属罐,“那是解除剂,一人一瓶,直接灌下去,然后需要一个治癒系魂师持续注入魂力引导药力运转全身。三个人的话,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把催化剂全部中和掉。”
千仞雪走上前去,依言取下了那瓶解药和三个金属罐。她的动作极快,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黑袍人。在把东西全部收好之后,她转头看了苏辰一眼:“先把你的伤处理了。”
苏辰刚要开口拒绝,千仞雪已经把那瓶解药的塞子拔开了,一股清凉的药草气息从瓶口涌出来,和他之前闻到的那股腥甜怪味截然不同。她把解药递到他面前,目光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决:“你还想靠左手撑多久?那条胳膊要是废了,后面我们谁都走不出去。”
苏辰沉默了一息,接过了瓷瓶。他先喝了一口——透明的液体入口时带著一种奇异的凉意,沿著喉咙滑下去之后迅速扩散到全身,右臂深处那种持续啃噬的刺感仿佛被冷水浇了一下,明显减弱了几分。他又把瓶中剩余的解药倒了一些在掌心,涂在右臂上那道癒合不良的伤口上,凉意从皮肤表面渗入肌理,连带著那股酸胀麻痛都缓解了不少。
千仞雪看著他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她转身走到石床边,依次將三个金属罐里的解除剂灌入那三个濒死之人的口中。每一个人的喉咙都只是勉强做了一下吞咽的动作,那液体才沿著乾裂的嘴唇滑进去。然后千仞雪盘膝坐在石床中间的地面上,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金色的魂力从她体內汹涌而出,分成三股分別注入三个人的胸口。
黑袍人站在原地,被苏辰的短刃指著,没有再做出任何异动。他看著千仞雪运功的样子,灰绿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神情,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被压下去的遗憾。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了一句低不可闻的话:“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人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