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意,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梁进立於大殿中央,周身寒气尚未完全散尽,那双眸子里依旧燃烧著剑意的余烬。
他微微侧头,陷入沉思。
方才那玄之又玄的顿悟,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潮难平。
《万剑归宗》的剑法,他已亲自尝试过,也在【九空无界】中无数次观摩过那绝世剑客的施展一一那剑势一旦展开,便如无数利剑狂风暴雨般飞卷,漫天飞舞,剑势如网,凌厉无匹,蔚为奇观。那是“量”的极致,是剑的海洋,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毁灭之力。
玉剑之中的那套奇特剑法,却与《万剑归宗》截然不同。
它不以“量”取胜,甚至不以“气”御剑,而是似乎是更高层次的以意御剑。
玄之又玄,深奥难明,仿佛剑不再是剑,而是心意的一部分,是意念的延伸。
那是“质”的极致,是剑的精魂,是超越物质层面的剑道本源。
而那名绝世剑客的剑意……梁进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山巔的身影。
那人立於万剑环绕之中,周身散发著一种孤高绝傲的气息,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只有他手中之剑。
那种感觉,如同天煞孤星,又似天生之剑一剑即是人,人即是剑,二者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那是“我”的极致,是剑客与本心的合一,是剑道最纯粹的表达。
而梁进自己呢?
他捫心心自问。
他喜欢追求极致。
若是攻,就要攻击力到极致;若是防,就要防御力到极致;若是动,就要速度到极致。
这种近乎偏执的追求,贯穿了他的所有武意一一落日箭意,破晓拳意,无回枪意,每一门武意,都是这种极致追求下的產物。
过刚易折。
这四个字,他当然懂。
可他从不后悔。
因为只有极致,才能突破极限;只有偏执,才能走到最后。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融合了太多大家的精华,吸收了太多不同的理念。
那孤高的剑客,那玄妙的剑法,那霸道的《万剑归宗》……它们在他心中碰撞、交融、重塑,最终凝结出的这道剑意,反而不似从前那般极端,那般锋芒毕露。
它变得更圆融,更包容,更深邃。
如同百川归海,看似平静,实则蕴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圆融归真,亦归极致。”
梁进睁开眼,眸中光芒一闪:
“就叫它一一归极剑意!”
归极。
归於本源,归於极致。
既不放弃对极致的追求,又以更圆融的方式去实现。
这才是他此刻的武道之心。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若隱若现的锋芒,仿佛找到了归宿,缓缓收敛,融入体內,再无痕跡。一切归於平静。
只有大殿中残留的寒意,还在无声地诉说著方才的奇蹟。
梁进收回心神,正要转身去看凤舞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虚空某处。
那是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界面。
系统消息?
梁进眉头微挑,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他最近並未完成什么系统成就,也没有触发什么特殊任务,怎么突然来了消息?
好奇之下,他意念一动,点开那条消息。
一行行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恭喜宿主,自行学会天级武学《万剑归宗》並凝聚出剑意。】
【若宿主將《万剑归宗》练至大圆满境界,將剑意提升至无锋境界,並在走火入魔状態之下,可將《万剑归宗》升级成为《剑血浮生》。】
梁进看著这条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系统提示。
没有奖励。
没有成就。
只是单纯的……提示。
“自行学会天级武学,会有额外的提示消息吗?”
他暗自思忖,心中满是疑惑。
若严格算下来,《圣心诀》是系统的直接奖励,並非他自行学会。
那门包罗万象的奇功,是系统直接灌入他脑海的,如同天生就会一般,自然不会有这种“自行学会”的提示。
而《万剑归宗》不同。
这门剑法,是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九空无界】第二层中无数次观摩那场绝世大战,无数次揣摩、尝试、失败、再尝试,最终才一点一点领悟出来的。
那是他自己学会的。
可问题是,当时他学会的,可不仅仅是《万剑归宗》一门天级武学。
还有《天元剑气》。
那门剑法,虽然比《万剑归宗》稍逊一筹,但也確確实实踏入了天级武学的门槛。
其“一剑倾尽全力”的理念,与他的极致追求不谋而合,他曾无数次揣摩,试图將其融入自己的武道之中。
可为何在学会《天元剑气》的时候,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难道是因为……《万剑归宗》比较特殊?
梁进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名字上一
《剑血浮生》。
这四个字,让他心头微震。
武学升级的奖励,他获得过多次。
每一次,都是將一门武学提升一个大的层次:黄级升玄级,玄级升地级,地级升天级。
可天级武学,已经是人间武学的尽头。
那《万剑归宗》这样的天级剑法,若再继续升级……
那意味著什么?
在天级武学之上,还有更高级的武学?
梁进的眉头,紧紧皱起。
在他所知的范围里,天级,就是人间武学的巔峰。
那些传说中的绝顶强者,所修的也不过是天级功法。
可系统这条消息,分明在告诉他
天级之上,还有路。
那是什么样的武学?
那还是属於人间的力量吗?
梁进无法確定。
他只是盯著那个名字,久久不语。
《剑血浮生》。
这个名字,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剑,血,浮生。
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仿佛预示著某种惨烈而决绝的意境。
“这世上……真的还有比《万剑归宗》更强的剑法吗?”
梁进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见过太多剑法。
从最初的低阶剑术,到后来的地级剑法,再到如今的天级剑法。
每一门剑法,他都曾用心揣摩,试图从中汲取养分。
在他见过的所有剑法中,《万剑归宗》已是巔峰。
那漫天剑影,那万剑齐发的壮观景象,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让他无数次为之惊嘆。
甚至,他都难以想像,这世上还有比《万剑归宗》更强的剑法。
可系统不会骗他。
《剑血浮生》一一这个名字,已经刻在了他的心里。
梁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他看向那三个条件:
第一,將《万剑归宗》练至大圆满境界。
这需要时间,需要苦修,需要无数次的锤炼与领悟。但至少,这是可期的。
第二,將剑意提升至无锋境界。
他刚刚凝聚出归极剑意,距离无锋,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那是剑意的更高境界,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至理。
有【九空无界】在,他也能达到,但是也同样需要大量的时间。
第三,走火入魔状態。
这是最凶险的一条。
走火入魔。
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武者闻之色变。
梁进想起玉玲瓏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一一走火入魔者,十死无生。
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状態,內力失控,神智迷失,最终只会癲狂至死,无一倖免。
自古以来,能够从走火入魔中清醒过来的,只有一个一
《狂刀》的开创者。
那个人,凭藉著一股疯狂的意志,硬生生从死亡的边缘挣扎回来,开创了那门至凶至狂的刀法,成为千古传奇。
可千古传奇,终究只有一个。
梁进从不自大。
他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也清楚走火入魔的风险有多大。
他绝不敢轻易尝试那种状態,更不敢奢望自己就是那自古以来的第二个。
“想那么远,无异於好高騖远了。”
他心中晒然,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剑血浮生》,只能作为一个长期目標,一个遥远的方向。
可以嚮往,可以憧憬,但不能急於求成,更不能因此乱了方寸。
如今他手中的天级武学,已经不少。
《圣心诀》尚未圆满,那最后一招“殛神劫”至今没有头绪,仿佛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迷雾,让他无法触及。
《万剑归宗》刚刚入门,连小成都算不上,更遑论大圆满。
还有那《天元剑气》,他虽未系统修炼,却也时常揣摩,试图將其融入自己的剑道之中。
还有其它的武功。
比如《摩訶迦罗护法功》,比如那疑似《阴符龙蜕经》下卷的武功。
太多了。
多到他都有些修炼不过来的感觉。
“眼下最首要的,还是先將《圣心诀》练至大圆满境界。”
梁进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明確的短期目標。
《圣心诀》是他武道根基,是他力量的源泉。
那包罗万象的奇功,几乎涵盖了他所有需要的方面一一內力、招式、身法、疗伤、精神攻击……可唯独那最后一招殛神劫,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那门直指元神的秘术,需要他对“元神”有足够深刻的理解。
可元神之道,玄之又玄,他至今也未能触摸到门槛。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怀念起巫灵来。
那个神秘莫测的女子,对元神之道似乎颇有研究。
若是她在身边,或许能给他不少建议,帮他解开这最后一道关卡。
可惜……
梁进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
他这一动,立刻被凤舞察觉。
她一直静静地趴在地上,仰著头,看著黑暗中的那个身影。
她不知道梁进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脸上那复杂的神情意味著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一
她的男人,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一件足以让无数剑客嫉妒得发狂的事。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囈语,却带著发自內心的欢喜与骄傲:
“大贤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