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个妖孽啊!”
跟梁进关係最好的青囊长老,也不由得开口惊嘆。
他的声音里带著笑,可那笑里有苦涩。
他修炼了一辈子,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品。
这个年轻人,用十个月就把他甩了不知道多远。
其余长老也都纷纷点头。
他们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他们活了几十年,什么天才没见过?什么妖孽没见过?
可像梁进这样夸张离谱的,他们真没见过。
宝座之上,玉玲瓏惊嘆之余,也不由得喜道:
“这倒是我和天战长老同喜了!”
“既然如此,那倒是正巧了!”
“我们刚才还在討论,打算使用门中秘术,为我推衍预测突破一品的机缘所在。”
“如今雄长老既然也正好进入二品巔峰,那么一会倒是可以和我一同去推衍。”
她的声音里带著真诚的欢喜,不是为了场面,不是为了客气。
梁进听到这话,惊讶地抬起头来:
“突破一品的机缘所在,还能推衍预测到?”
他走过那条路,知道那有多难。
机缘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说不清,道不明。
你找它的时候,它不来;你放弃找它的时候,它来了。
能推衍预测?这怎么可能?
玉玲瓏笑道:
“旁人不能,但我化龙门能。”
其余一眾长老,自然也都微笑点头。
这便是化龙门的自信。
化龙门当初撤离海外之际,可是將整个大虞传承数百年的底蕴都搬到了岛上。
別人没有的,他们有;別人做不到的,他们能做到。
这是他们的底气,也是他们的骄傲。
这让梁进不由得抱怨道:
“既然有这本事,上次我问询一品之事时,门主也不早点告诉我。”
他的抱怨,已经是在压制自己差点想要开骂的衝动。
他想起自己在沙漠里受的那些苦,想起自己在风沙里走的那几个月。
早知道化龙门有这本事,当初他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去寻找突破的机缘了。
他直接慢慢突破,也不至於浪费了那傲狠內丹。
那东西可是轩源派的至宝,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宝贝。
他就那么吃了,就为了早点进入二品巔峰。
现在想来,简直是浪费。
等著化龙门帮他推衍预测,不是更省心省力吗?
说不定他为了寻找机缘所受的那些罪,浪费的那些时间就完全可以节省了。
玉玲瓏无奈道:
“你当时才二品初期,按理来说想要进入二品巔峰,起码也得十年之后才行。”
“本来可以慢慢说的事,谁也没想到,雄长老进步如此神速啊。”
“况且推衍预测之事,推衍並不一定有结果,有了结果也不一定准確,即便有准確的结果但也只是一个大概的方向。”
“不过现在说也不晚,雄长老一会跟我们去密室接受推衍三日,说不定会有结果。”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也带著一丝无奈。
她不是不想告诉他,是觉得还早,是觉得不急,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谁知道他这么快就上来了?
梁进一听,便拒绝道:
“多谢门主好意,但是不用了。”
“属下从来不信推衍预测之事,也不信命!只相信人定胜天,我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属下只打算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寻找突破机缘。”
这话当然是假。
真相是梁进已经寻找到了突破的机缘,现在另外一个分身正忙著突破呢。
梁进也不知道那推衍预测之术是真是假,但是他现在可不愿让化龙门將那等秘术施展在自己的身上。否则要是真的推衍预测出梁进的一些真实情况,那梁进可不方便解释清楚。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不想让別人窥探他的秘密,不想让別人知道他的底牌。
玉玲瓏和一眾长老,也没想到梁进竟然如此“有志气”,也不由得大为佩服。
他们看著梁进的目光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是惊讶,是嫉妒,是不服。
现在是佩服,是尊重,是仰慕。
甚至一些长老和玉玲瓏还劝了几句,但梁进始终坚持。
於是最后,眾人便也尊重梁进的选择。
若是旁人,他们一定觉得拒绝这种好事简直就是脑子坏了,明明有明確的捷径可走,却要去追求那虚无縹緲的大道。
可是梁进是一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妖孽,所以眾人也都不认为梁进是脑子坏了,反而只会觉得梁进不仅有著大气运,还有著大志向,这是想要磨礪自己呢。
他们觉得他有傲骨,有志向,有不服输的精神。
他们觉得他和他们不一样,和他们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之后,眾人便开始討论这一次进行推衍预测的准备。
他们说起一些梁进从未听过的词,比如“机缘天机阵”、“命盘推演”、“星辰定位”…
这些词听起来很高深,很玄妙,像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可当梁进不解地询问时,眾人却从不明著解释。
他们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转移话题,要么装作没听见。
梁进也能够在这个过程之中,明显感觉到化龙门对自己依然防著一手。
他们接受他,是因为他有能力;他们用他,是因为他有用。
可他们不信任他,不把他当自己人。
在他们的眼里,他始终是一个外人,一个后来者,一个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
最终梁进也明白了眾人的意思,若是梁进想要进行推衍预测,那没问题。
但若是梁进想要搞懂整个过程和原理,学会这门秘术,那可不行。
那是他们的优势,是他们的底牌,是他们的依靠。
给了你,他们就没有了。
儘管梁进已经身为第七长老,可是却依然不被化龙门核心圈视为真正的自己人。
他的资歷太浅,他的背景太模糊,他的来歷太神秘。
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验他,更多的机会来观察他,更多的事情来证明他。
梁进对此,倒也早有明悟,所以也不意外。
他从来不指望別人会无缘无故地信任他,也从来不指望別人会把他当亲人。
他靠的是自己,不是別人。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別人的帮助,是自己的拳头。
他一直等到眾人都商议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出自己想要知晓的问题:
“请问各位长老和门主,可否听说过忘归岛?”
梁进这话一出,全场不由得安静下来。
那安静来得突然,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住了。
所有人都朝著梁进看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警惕,有担忧,也有恐惧。
像是一根针,突然扎进了他们的心里,扎到了他们最不愿碰的地方。
梁进见状,便知晓自己问对人了,这些人肯定知晓。
隨后,豢龙长老开口询问:
“天战长老,为何突然询问此岛?”
梁进回答道:
“最近我收到情报,说海上和陆上不少势力在组织人手,打算前往忘归岛寻宝。”
“这件事,据说最初还是铁蛟帮前帮主郑蛟骨所组织的。”
眾人听到这话,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又迅速分开。
他们似乎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向梁进说一些事情。
可他们最终纷纷沉默,显然是想要隱瞒。
最终,还是玉玲瓏开口说道:
“忘归岛,是不祥之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纸,可那轻里有一种沉重,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我的父母,就是死在了上面。”
梁进闻言,心中不由得微微惊讶。
他来到化龙门这么久,还从未听说过玉玲瓏父母的事情。
那仿佛是一个禁忌,一个谁也不敢提的话题。
按理来说,玉玲瓏年岁不大,梁进刚上岛的时候,玉玲瓏才十九岁,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但是她的父母,却仿佛並不存在一样。
没有人提起他们,没有人谈论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梁进也只当是玉玲瓏父母要么是隱居闭关,犹如太上长老一样的存在;要么是已经死了,並且还是遭遇横祸而死,所以大家才都对其闭口不谈;要么是执行某种异常机密的长期任务去了,所以才集体隱瞒。如今竟然才知晓,玉玲瓏的父母真的死了,並且他们之死竟然还跟忘归岛有关。
玉玲瓏继续问道:
“雄长老,你可调查到,此次忘归岛寻宝之事,是否与湮曦会有关?”
梁进早就知晓,化龙门显然也是知晓湮曦会存在的。
但是似乎双方並没有接触过,或者即便接触了,也接触得不深,所以化龙门在对於墟鬼和神兽的研究方面是远远不如视曦会的。
梁进回答道:
“门主慧眼如炬,属下確实猜测这一切背后有湮曦会推波助澜。”
郑蛟骨就是湮曦会的人,他组织的行动当然和湮曦会有关。
玉玲瓏嘆息一声,那嘆息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一种压了二十年的悲伤:
“二十年前,湮曦会的人就曾来过化龙岛上献图。”
“我的父母受了他们的蛊惑,参与了二十年前的那一次忘归岛行动。”
“当年参与行动之人人数眾多,不乏各方豪雄。可最终归来的,却只有寥寥数人,並且也多不得好结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四海商会前会长裴九回来之后日夜惶惶不安,不到七天就惊惧而死。黑旗帮的前帮主於屿回来之后不会客不见任何人,不到一个月也旧伤爆发而死。灵蛟岛前岛主薛霖回来之后从此闭口不言,不再说一句话,三个月后却自尽身亡。”
“那郑蛟骨归来虽然没死,但是却从此之后终日疑神疑鬼,躲入藏宝窟中就是整整二十年不敢外出。”“而我的爹娘,却最终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