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主心骨,暮临堡內魔心惶惶。
早在几天前,田中就听到有僕人议论说,魔王是要放弃整个帝国领土,转而去把人类的地盘打下来,反过来守著高堡要塞抵御菌堡。
这说法虽然很白痴,但无疑说明了堡內魔族们悲观的预期。
这种情况下,选择逃跑也就不奇怪了。
不如说,暮临堡內的守军不愧是帝国精锐,士气低迷到这种程度,居然还能坚守城墙,与菌堡大军对峙作战,忠诚度可以说相当高了。
不过,只要魔王不回来主持大局,哪怕是精锐也撑不了几天就会崩溃了吧。
田中並不打算跟暮临堡共沉沦。
他一路来到塔底,推开一扇房门。
甦醒数天的狐人基罗正半靠在床头,仰头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自醒来后他便常常这样发呆,与昏迷前判若两狐。
田中把武器背好,往背包里塞满道具和乾粮,繫紧袋口,看向那只还在发呆的狐人。
“基罗,你不逃么?你最怕的蘑菇要长过来了,你不会要说暮临堡还能守住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基罗的目光才从窗外收回。
他缓缓將自己的双手从被褥下抽出来,摊在田中面前。
曾经泛著光泽的白毛已脱落殆尽,只剩下光禿禿的粉色手臂,还皱皱巴巴的,像枯枝一样。
“你自己走吧,我已经没有必要了。”基罗的声音很虚,“虽然我觉得你也没必要跑。”
“不跑?不跑等著身上长蘑菇吗?”田中皱起眉头,“你不是说过,那个菌主不可能放过我们?”
基罗看著被迫帮了自己数年的田中,目光里带著一丝同情。
他犹豫了一下,终於没再当谜语人:“不止是菌主,就算魔王贏了,对你来说,结局也一样。从你获得【怠惰】开始,一切就註定了。”
“我就知道!”突闻自己必死之局,田中眼角忍不住一抽,“不过,居然是因为【怠惰】?等等,不对!如果我的【怠惰】,你的【节制】这么重要,魔王为什么还会任由我们留在暮临堡,不闻不问?”
“因为我们不过是钥匙而已,只需要存在就足够了。”狐人撇了他一眼,“关於这个,我也只知道这点,毕竟,就算在模擬中,我也没机会见到需要我们去开的那扇”我————还是不太懂,但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听著田中的挣扎宣言,基罗只是更加同情地看去。
“先不说我了,”田中再次认真地问道,“基罗,你那个拯救世界是不是已经失败了?”
基罗没有肯定或否定,而是耸了下肩:“我不確定。”
“不確定?”
“我已经活不长了,又如何再看那么远呢?”基罗抬了下他那双乾枯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摆弄一件不属於自己的东西,“不过,原本一月之后就是末日的,可现在,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不是我最初想要的那种改变,而是一种我不曾预见的改变方式————可惜,我已经看不到结局了。”
说到这,一直表现淡然的狐人脸上,终於浮现了些许遗憾。
田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来到门口,扶著门把手,最后问道:“说起来,基罗,你说的那个末日,到底是什么样?据我所知,菌堡那边的人除了被菌丝寄生,日子都过得挺正常的。就算菌主贏了,也不过是所有人都变菌丝人罢了,怎么也算不上毁灭吧?”
“那当然不算,我说的毁灭,指的是————”基罗望来,田中从他眼中读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孢子绽放之时,万物皆归菌壤,世间再无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