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湖底,一片寂静。
巨大的躯体沉睡了千年岁月,在湖水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那是鲲鹏的身躯,是十凶之一的最后痕迹。
然而,在这躯体的深处,在那最核心的位置,依然有微弱的气息在跳动。
那是鲲鹏残存的元神,是一缕不甘熄灭的火焰,在无尽的黑暗中苦苦支撑。
张道源站在鲲鹏躯体面前,目光如炬,穿透了骨骼的阻隔,看到了那具庞大身躯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对于十凶级别的存在来说,他们的肉身都已经是仙王级别。
寻常的真仙,即便倾尽全力,也难以在他们身上留下多少伤势。
即便造成了伤害,以仙王之躯的自愈能力,呼吸之间就能够愈合。
那些能够真正伤到他们的,只有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的存在。
而此刻,张道源看到的,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那些伤痕纵横交错,零零散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鲲鹏的全身。
何止数十道,起码有数百道。
这些伤痕已经存在了数千年的岁月,却依然没有愈合。
伤口边缘有黑色的气息在蠕动,那是残留的杀念,是敌人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侵蚀着鲲鹏的生机。
张道源看得心头一跳。
即便当年曾经看过很多次,现在再看到,心中仍然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那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对英雄殒落的惋惜,对那个惨烈时代的追思。
仙古末年那一战,太惨了。
九天十地被打崩,原始古界碎裂成无数块,无数强者陨落,无数传承断绝。
十凶,那是九天十地最强大的战力,是能够与异域不朽之王正面抗衡的存在。然而,他们面对的敌人太多了,太强了。
异域的不朽之王数量远超九天十地,他们以多打少,以众欺寡,用最残酷的方式,一个一个地将十凶斩落马下。
张道源的目光扫过那些伤痕,如今以他仙王级别的眼力,一眼就能够分辨出这些伤痕出自谁手。
那一道,狭长而锋利,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刀刃划过,伤口边缘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安澜的痕迹。
安澜,异域的不朽之王,手持一杆黄金长矛,纵横无敌,是即便手托天渊,也无敌于世名场面的创造者。
他的攻击霸道绝伦,一往无前,留下的伤痕也带着那种不可一世的气息。
那一道,沉重而浑厚,如同一座大山碾压而过,伤口边缘有土黄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俞陀的痕迹。
俞陀,同样是异域的不朽之王,以力量著称,他的攻击如同天地倾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还有那一道,炽热而暴虐,伤口边缘有赤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赤王的痕迹。
赤王,异域的不朽之王中最为暴戾的一个,他的攻击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还有时光的力量在上方流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伤痕来自准不朽之王,那些虽然未能真正跨入仙王领域、却已经触摸到那个门槛的存在。
他们在不朽之王的带领下围攻十凶,虽然单体实力不如,但数量众多,配合默契,同样能够造成致命的伤害。
十凶级别的存在,没有一个是单打独斗被人打成这样的。
他们都是被围攻的。
三对一,四对一,甚至更多。
不朽之王们如同狼群,用最残忍的方式,一个一个地猎杀了九天十地最强大的守护者。
而且,不仅仅是肉身的伤痕。
张道源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穿透了肉身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鲲鹏的元神,才是受伤最重的部分。
越是到高深的地步,元神就越发重要。
肉身可以被摧毁,但只要元神还在,就有重来的可能。
然而,当元神陨落,那就是真正的陨落,形神俱灭,再无回天之力。
鲲鹏作为十凶之一,战力无双,肉身已经达到了仙王级别,但她的元神,却没有真真正正地跨入仙王领域。
这是一个致命的短板,也是异域不朽之王们重点攻击的目标。
这些年来,鲲鹏的元神一直受到至强的杀念袭击。
那些杀念来自不朽之王,是他们攻击的残余,如同无数根细针,深深地扎在鲲鹏的元神之中,不断地刺穿、撕裂、侵蚀。
鲲鹏的元神因此一直都在变得衰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
张道源收回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清楚了鲲鹏的状态,也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轻轻地按在了鲲鹏的躯体之上。
手掌接触到躯体的瞬间,一股苍凉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鲲鹏的气息,是十凶的威严,是曾经纵横天下的无敌意志。
即便已经沉睡了无尽岁月,这股气息依然强大得令人心悸。
张道源闭上眼睛,体内的大道开始运转。
黑白两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两条交织的蛟龙,沿着鲲鹏的骨骼蔓延开来。
那是他在界海中得到的最为顶尖的传承——九转阴阳死生经。
这部经文,是一位绝顶仙王开创出来的,甚至于他自身都没有修行到最顶峰,若是真的能够完成理论上的九转涅槃,或许其能够攀升到巨头级别。
它以阴阳为基础,以生死为核心,修炼到极致,可以逆转生死,掌控阴阳,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
张道源得到这部经文后,一直在勤修不辍。
如今,他已经修行到了第六转,毫无疑问触及到了仙王层次。
对于仙王级别的生死,他已经可以逆转调动。
黑白两色的光芒在鲲鹏的身上流淌,如同两条河流,一条黑色,一条白色,相互缠绕,相互转化。
黑色代表着死亡,白色代表着生命,两者在张道源的操控下不断循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死轮回。
鲲鹏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开始闪动光芒。
那些残留了无尽岁月的杀念,在黑白光芒的侵蚀下开始松动、瓦解、消散。
死亡的气息被调动起来,转化为最为旺盛的生机,滋养着鲲鹏的肉身,强壮着他的元神。
一道细小的伤痕,在黑白光芒的笼罩下,开始缓缓愈合。
伤口边缘的黑色气息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
新的血肉开始生长,骨骼开始修复,那一小块区域,在无尽的岁月之后,终于恢复了生机。
张道源的眉头微微舒展,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困难的在后面。
最开始,是张道源以自身的力量强行推动这一切。
鲲鹏毫无反应,因为她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睡。
那是类似于真龙一族最为顶尖的秘法,就像原著中的“天下第二”一样。
当年,真龙一族的强者“天下第二”受到重创后,自我封印,一丝气息都不外露,以至于人道领域之中的人物都可以靠近他的躯体。
他把自己完全封印起来,尽可能地保存自身的实力,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仍然会不可避免地衰落下去,但可以把时间拉长到很长很长。
这是一种留待后人的智慧。
万一后来没有人帮忙逆转这个过程,他基本上就是永久地在黑暗之中死亡,永远不会醒来。
天下第二在原著中,是荒天帝帮忙逆转归来。
而鲲鹏,则基本上是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张道源。
她选择了自我封印,选择了等待,等待着有朝一日,有人能够来到他的身边,帮他逆转这个过程,帮他重新站起来。
而那个人,必须是仙王。
因为在真仙层面,根本就没有办法处理不朽之王留下的杀念。只有仙王,才有资格与不朽之王的残留意志对抗,才有能力帮助鲲鹏驱散那些侵蚀了她无尽岁月的黑暗。
张道源感受到这一点,心中既有一点喜悦,又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那是一种被信任、被寄予重望的特殊感动。
因为在鲲鹏受到重创的那一时期,张道源的天赋虽然高,但没有惊天动地。
他打破了五百年不能成就至尊的魔咒,三百来年就成为至尊,这确实很惊人,但他面临的挑战和危机也无比的多。
最明显的一条,就是被真仙用谪仙咒打了。
那种诅咒专门针对天骄,能够让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在最短的时间内陨落。
张道源虽然挺了过来,但过程之凶险,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后怕。
更不要说还面临异域的威胁。在那个时代,异域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九天十地,投向了那些有可能崛起的年轻天骄。
张道源作为其中最耀眼的一个,自然是重点“关照”的对象。
在这种情况之下,张道源成长起来的概率其实是很小的。
外部有强敌环伺,内部有诅咒缠身,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他都有可能夭折在半路上。
但鲲鹏仍然是选择了相信。
她选择了把希望寄托在张道源身上,选择了在黑暗中等待,等待着这个年轻人成长起来,成为仙王,来拯救他。
这是一种何等沉重的信任,何等深切的期望。
张道源心中有无数的波涛在涌动,但他的手上却没有丝毫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