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万敬这个技术专家也觉得可行了,工部也论证试验过了,看来是真的可行。
可这条铁路光是翻山还是不够的。
苏泽沉吟片刻,又指向图上的河流:“纵能翻山,如何渡河?就算是不跨长江,黄河、淮河,皆是大川。铁路若都靠渡船接驳,效率大减,失去铁路连贯之利。”
“尤其是如何跨越黄河。”
万敬又从袖中取出另一捲图纸:“此乃铁路桥方案。”
他展开一幅横跨河流的桥樑图:“黄河上,擬在开封府下游较为平缓处建桥。”
“借鑑莱州湾跨河铁路桥之经验,用“沉箱法”筑桥墩。”
“先以木製沉箱下沉至河床,箱內排水清淤,再灌注石灰砂浆砌石成墩。”
“桥身擬用钢铁桁架结构,上铺枕木轨道。”
“莱济铁路就有三座这样的铁路桥,工部已经去详细勘察过了,运行至今都没有任何问题。”
万敬继续道:“淮河、泗水等中型河流,亦可仿此建桥。小河则筑涵洞或简桥。”
“全线测算,需建大型桥三座、中型桥十二座、小型桥洞四十余处。工部都水司与营缮司已联合勘查过沿线水文,认为技术上行得通。”
万敬又说道:“其实工部也有论证,长江造桥也未必不行。”
“镇江府和扬州府之间,此处江面稍窄,水流相对平缓,且两岸地基较稳。”
“此等巨桥,其实建造的技术也和莱济铁路上的铁路桥技术一样,只不过桥面更长而已。”
苏泽倒是相信万敬。
原时空,俄罗斯人在十九世纪末,穷尽国力建造的西伯利亚铁路,就有多座跨河铁路大桥。
当时的沙皇俄国技术落后,而且西伯利亚铁路是建设在冻土上的,施工难度很大,俄国靠的就是力大砖飞。
其实不说俄国,新中国建立后的南京长江大桥,同样也是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完成的。
万敬说道:“建设不是难度,难的是如何测算桥的承重。”
“实学会的学士们,建工学校的教师们,都在研究这个问题,如何设计铁路桥,能够让火车整个行驶在桥面上。”
苏泽立刻明白了,原来是力学发展不够,所以无法设计出可以承重的铁路桥。
原来如此!
也对,虽然黄驥在研究天体运行的时候,在自己的启发下弄出了微积分。
但是牛爵爷另外一项重要发现—重力,至今还没有提出。
重力都没有提出来,受力分析更是无从说起了。
所以大明的工程师们,无法计算出铁路桥的承重能力,也不知道怎么设计承重能力更大的桥。
短程的桥还好,可是遇到长江这样的跨江大桥就不行了。
工部一直都是实事求是,苏泽倒是放心了不少。
苏泽又问道:“工部测算的总工程二百万银元,分期五年完工,这怕是不够吧?”
万敬答道:“自然是不够的,吴淞铁路已经修成的路段,已经耗费了二十万银元。”
苏泽皱眉道:“这么多?当年房山铁路总额不过三万银元啊?”
万敬解释道:“房山铁路是朝廷试点,钢材都是朝廷划拨的,几乎没有多少成本。”
“工匠也是工部徵发的,人力成本也很低。”
“吴淞铁路的钢材,都是京师钢铁厂按照商议的价格出售的,虽然低於市场价格,但是也不能亏本。”
“朝廷已经废除匠籍,也禁止官府无偿徵发徭役了,成本自然上去了。”
苏泽眉头更皱了。
万敬见苏泽问起预算,便直言道:“子霖兄,这二百万银元,仅是工部测算的物料、人工等直接成本,实则远不够用。”
他解释道:“两京铁路比吴淞铁路的里程更长,地形复杂,遇山开道、遇水架桥,成本只会更高。若全由朝廷拨付,户部断难承受。”
两百万还是算少了?就算是分五年支付,户部也断然不可能接受吧?
苏泽问道:“那工部有何变通之法?”
万敬从袖中又取出一份章程:“下官与部中同僚商议,擬请朝廷特许,设立一家专营铁路建设的公司,暂名两京铁路营造公司”。”
“將工部营缮司中精通铁路勘测、设计的吏员与匠师,转调至该公司,作为技术骨干。公司以商办形式运营,独立核算。”
他继续说明:“铁路建设所需巨资,不由国库全额承担。改为由该公司与铁路沿途的府、州、县衙门联合出资持股。”
“具体而言,沿途地方官府可动用地方公帑,或募集本地商民入股,认购该公司股份。铁路修通后,运营利润按股分红。”
苏泽沉吟道:“此举是將筑路之责与利害,分摊於地方?”
万敬点头:“正是。铁路经过何处,何处便受益最大一货运通达,商旅辐輳,地价亦涨。由地方出资入股,合乎情理,也能减轻朝廷负担。”
“且分段施工,先易后难。可择取沿途已较富庶、地势平缓的区段先行开工,例如先建徐州至淮安段。以此段运营之利,再反哺后续艰难路段。”
苏泽追问:“若地方无力或不愿出资呢?”
万敬答道:“那便缓建该段,先修他处。或以该公司名义发行铁路债券,许以息金,由商民认购。债券本息由未来铁路运营收益偿付。”
他最后总结:“如此,朝廷以二百万银元为启动之本,授予公司筑路之权与沿线部分土地开发之利,再辅以地方入股、债券募集,资金难题或可缓解。工程亦可分期推进,不必强求一气呵成。”
这个方案,好像还真的可行?
可是苏泽头疼起来,通政司、大理寺、工部都送来了方案,都是需要大笔预算的方案。
苏泽还听说,自己的好友,鸿臚寺少卿沈一贯,也在起草一份野心勃勃的预算计划。
如此一来,户部岂不是要掀桌子?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