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定省,赏赐用度,皆按制度,不偏不倚。对待郑小妹的恭谨,她回以温和与尊重;对待琪琪格的直率,她亦以大方和适当的宽容应对。
虽谈不上亲密无间,但表面上的和睦与礼数周全,已然维持。她不再试图急切地融入或改变什么,而是以太子妃的从容气度,慢慢观察,慢慢建立自己的威信。
在几次由周皇后带着接见内外命妇的场合,宁琬瑶表现出的端庄仪态、得体谈吐、以及那种不卑不亢、温和中透着坚韧的气质,逐渐赢得了这些贵妇们的认可与尊重。
她开始尝试在这些命妇女眷中,建立自己的人脉与影响力,虽然只是初步,但已显示出不凡的潜质。
正月三日,距离太子大婚仅十日。
京城尚沉浸在那场盛大婚礼的余韵之中,各处悬挂的红绸彩灯尚未完全撤下,紫禁城又迎来了一场虽不及大婚隆重、却同样意义非凡的典礼——太子纳侧妃。
辰时初,天色微明,寒意犹存。
皇极殿西侧殿外广场,早已布置停当。虽不及大婚正日使用皇极殿正殿那般恢弘,但作为仅次于正殿的典礼场所,西侧殿本身已足够轩敞庄严。
殿宇内外,处处可见新换的彩绸、红灯笼,地面铺着簇新的红毡。
殿前广场上,全套太子仪仗已然陈列——金瓜、钺斧、旗幡、伞盖、乐队一应俱全,只是规模较之大婚时略减三分,但依旧威仪赫赫。
身着鲜明服饰的锦衣卫、侍卫亲军沿御道两侧肃立,将典礼区域与外围隔开。
宫门初启,受邀观礼的宾客便陆续而至。
最先抵达的,是靖海公郑芝龙一行。
数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护卫簇拥下,从东华门驶入,至西侧殿前广场停下。
郑芝龙率先下车,今日他穿上了全套靖国公朝服,麒麟补子鲜亮,头戴七梁冠,腰缠玉带,气度沉凝。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他的正妻田氏,亦按国公夫人品级盛装,神色间带着几分嫁女的激动与不舍。
接着是郑芝虎、郑芝豹等几位兄弟,以及数名在京的子侄辈,皆着相应品级官服,阵容整齐。
几乎同时,另一队人马也从西华门方向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庞黝黑、身着蒙古贵族锦袍、头戴貂皮帽的中年汉子,正是科尔沁部首领阿布奈派来的心腹台吉巴特尔。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同样身着蒙古盛装的使者,再往后,则是数十名蒙古壮汉抬着的十个沉甸甸的朱漆木箱。
巴特尔台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巍峨的宫阙,眼中既有对天朝上国的敬畏,也有一丝草原勇士的桀骜。
郑芝龙与巴特尔在殿前相遇,双方在礼官引见下,简单见礼。
郑芝龙拱手:
“台吉远道而来,辛苦。”
巴特尔以手抚胸,生硬地回道:
“国公爷,同喜。”
言语简短,却都知道对方家族之女今日将同获册封,算是有份“同僚”之谊。
众人按礼部引导,在殿前指定区域等候。
郑芝龙低声对身旁的郑成功道:
“都安排妥当了?”
郑成功今日亦着伯爵礼服,身姿挺拔,闻言低声道:
“父亲放心,一应礼数都已复核。小妹那边,母亲方才去看过,妆扮已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父亲,今日之后,小妹名分既定,我郑家与天家……”
郑芝龙目光深沉,望着渐渐被晨光照亮的殿宇飞檐,缓缓道: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太子是明主,我郑家只需谨守臣节,尽忠王事。今日你我,是臣子,亦是外戚,更需谨言慎行,只观礼,勿多言。”
“是,儿子明白。”
郑成功垂首。
就在这时,广场外传来一阵轻微骚动。只见巴特尔台吉指挥着蒙古使者,将那些朱漆木箱一一打开。
礼部一名郎中手持礼单,高声唱诵,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科尔沁部进献太子侧妃册封贺礼:上等骏马三千匹,已安置西苑马场;极品貂皮五百张;东珠十斛;赤金器皿三十件;各色宝石两匣;虎皮、熊皮各十张;乳酪、肉干十车……”
每念一项,周围侍立的官员、侍卫中便响起低低的惊叹。
这份礼单厚重无比,远超寻常藩部进贡,显示出科尔沁对此次联姻的极度重视,也彰显着部落的富庶。
巴特尔台吉踏前一步,对着已从侧殿走出的东宫属官,以生硬的汉语,大声道: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贺大明太子殿下纳我部琪琪格为侧妃!愿太子与侧妃琴瑟和谐,愿明蒙盟好,永世不移!”
东宫属官代表朱慈烺收下礼单,温言道:
“太子殿下有谕,科尔沁厚意,心领。赐锦缎百匹,御茶千斤,以酬远劳。”
立刻有太监将赏赐之物抬出。
这边厢献礼刚毕,那边厢便听得净鞭脆响,仪仗移动。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崇祯皇帝与周皇后,乘坐步舆,在仪仗和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而至。
与太子大婚时穿戴十二章衮龙朝服和凤冠霞帔不同,今日二人皆着常服。
崇祯是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外罩玄色披风;周皇后是鹅黄色常服,雍容华贵。
二人脸上皆带着轻松笑意,显然将此视为“家礼”,姿态随意许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