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绝无可能！”

亚丝娜也从最初的冲击中稍稍缓过神来，但那份震惊依旧盘踞在她的眼底。

她下意识地握住柯恩的手，重新看向巴哈姆特，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

“金辉冕下，我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也没有任何与之匹配的感受或力量，我只是一个纯粹的龙裔。”

面对两人的震惊与质疑，巴哈姆特并没有急于反驳，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反应。

“你们的困惑与质疑，我理解。

你们对吾等巨龙一族真正的源流、对跨越漫长纪元的存在形式，了解有限，这是自然的。”

他的身躯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在我详细解释我的怀疑，以及为何做出如此推测之前，我需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一个触及这个世界最古老、最根本奥秘的问题——

你们对……‘初代神’，了解多少？”

“初代神”？

当这个名词从龙神巴哈姆特那带着古老共鸣的语调中吐出，柯恩和雅黛尔都是一滞，相互对视一眼。

亚丝娜可能对初代神这个概念了解不多，但前世身为神祇的柯恩和雅黛尔都了解不少。

短暂的沉默后，柯恩缓缓开口：

“初代神，在现有秩序、现有神系、现有时间刻度所能追溯的一切之前，便已存在的最古老的神祇。

他们是规则的源头，是概念的化身，是世界最初的执掌者与定义者。

可以说，如今活跃在星界、执掌各个神域、拥有明确神职的众神，所拥有的神格，所司掌的权柄，绝大部分都源流、分化、继承自他们。

他们是神上之神，是神域尚未建立之前的混沌而强大的原初。”

他甚至在说这话时，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片段——他想起了陪伴奈芙蒂斯，寻找她们夜玫瑰家族失落宝库的经历。

在那次探索的时候，他们找到的线索就是关于一位早已沉寂在时光尘埃中的初代神祇。

奈芙蒂斯所在的罗本家族，其血脉中流淌的独特的术士天赋，其源头，便可追溯至这位名为奥拉西斯·心的初代万念之神。（见“第269章奈芙蒂斯家族的惊人历史——初代神，万念之神！”）

听完柯恩的叙述，巴哈姆特紧接着问道：

“那么，关于初代神们的去向，你们又了解多少？”

这一次，柯恩回答得更快，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他记忆中更确定的部分，或者说，是某种近乎常识的认知：

“按照目前被广泛接受的说法，他们应该是……全部陨落在了纪元更迭之前。

至少在现有秩序确立之后，再未有过他们活跃的确切迹象。

若非如此，他们遗留的神格与神职，也不会被后来的神祇所继承。

神职的流转，神格的更迭，本身就是他们离去最直接的证明。”

巴哈姆特听完，再次缓缓点了点头：

“很接近，但并非全部。

吾等巨龙一族的始祖，便是一位……初代神。

是执掌原初的‘龙’之概念的初代龙神。

在纪元更迭之前，始祖理应也如其他初代神祇一般，走向最终的沉寂，将‘龙’之神职与权柄，散入无穷位面，等待新的继承者出现。

不过幸运的是，我们的始祖，在自身的存在走向那最终寂灭的边缘之前，他，遇到了生命母树。”

听到巴哈姆特提及生命母树，三人都是一惊。

“生命母树”——象征生命本源、万物互联与永恒循环的、四位世界本源神兽之一。

就在不久之前，柯恩在突破传奇阶位，凝聚自身领域时，其引动的天地异象之中，就赫然出现了“生命母树”的虚影。

那是连诸神都难以轻易触及，代表着世界底层规则与生命源流的至高存在。

等三人消化完自己的话后，巴哈姆特继续说道：

“在一切的开端，吾等巨龙一族，虽天生强大，个体伟力足以撼动山岳，震慑百族。

但吾族繁衍艰难，子嗣稀薄，远不及人族、精灵等族繁盛。

且巨龙天性高傲，各自为尊，内争不断，损耗尤巨。

长久以往，纵有通天伟力，族群整体之势，难免式微。

始祖洞察时光长河之流向，预见若循此旧轨，终有一日，吾族将失去在万千位面中鼎立之根基，或沦为他族附庸，或湮灭于无尽纷争。

故此，在自身存在无可挽回地滑向最终寂灭的深渊边缘，始祖做出了抉择——

祂将自身自原初以来积累的堪称无限的财富以及自身的灵魂，尽数献祭给了那代表生命本源、万物互联与永恒循环的至高存在，生命母树。

以此为代价，始祖与生命母树定下契约。”

龙神的目光再次投向亚丝娜：

“契约约定：自那时起，跨越无尽纪元，生命母树将守护这份源自始祖的种力量。

每隔一个纪元就会把它的力量选择一位龙裔继承下去。

即，每一个新纪元，吾族都将迎来一位……承载着始祖力量、指引族群前路的新生的始祖巨龙。

“如今，我们所在的这个纪元，轮转之期早已临近。

我寻觅、等待、推演了无数岁月，踏遍诸多位面，探查无数血脉，却始终未能找到那位被选中的同族，直到今日……”

他的目光从亚丝娜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眉头紧锁的柯恩身上，又缓缓移回亚丝娜那双充满了震惊、茫然与难以置信的瞳孔中。

“直到今日，我于此地，亲眼见证了柯里昂陛下传奇领域中，那源自始祖本源的虚影显现。

现在，我可以确定，柯里昂陛下，您的这位红龙女亲王，亚丝娜·伊利亚特，便是生命母树，为我们龙族这一纪元，所选定的……始祖巨龙。”

虽然听上去比较震撼，但柯恩莫名觉得巴哈姆特应该没有说谎。

他看向身旁的亚丝娜，如同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己的爱人，枕边人，并肩作战的统帅……是龙族等待了无数纪元的始祖？

亚丝娜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手指笨拙地摸索着发间，仿佛生怕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不属于人类的凸起物从那里钻出来。

他们倒是没有怀疑巴哈姆特的话。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巴哈姆特·金辉，财富、守护与巨龙之王，执掌巨龙神系的主神，一位真正古老而强大的神祇。

祂的威严，祂的力量，祂的位格，都决定了祂绝无可能，也绝无必要，在这种关乎种族源头的事情上，编造一个如此详尽、如此惊世骇俗的谎言来戏耍他们。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接受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实”。

长久的沉思后，柯恩猛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目光重新迎向巴哈姆特，声音沉静下来：

“金辉冕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理解这份契约的分量。

但是，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亚丝娜现在，并未显露出与之匹配的属于‘始祖巨龙’的权能与力量。

她很强，是拥有卓越的龙裔天赋和统帅才能，但这与‘始祖巨龙’所应代表的足以引领整个龙族，匹敌甚至超越初代神祇的威能，相去甚远。

她依然是她，亚丝娜·伊利亚特，我的爱人，我的统帅，而非……一位行走于世间的始祖神明。”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脸色苍白的亚丝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旋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如果您关于始祖契约、关于亚丝娜身份的推测是真的。

那么，这个消息一旦被其他势力知晓，或者，被龙族内部某些别有用心者得知，他们会如何看待亚丝娜？

如何看待一位拥有如此尊贵身份，却并未拥有相应力量的存在？

一个身怀巨宝却无力守护的孩童，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会面临什么？

他们会将她视为龙族崛起的希望，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培养？

还是会将她看作一个行走的巨大宝藏，一个可以攫取、可以研究、可以控制，甚至可能吞噬，用以窥探始祖奥秘乃至试图取而代之的契机？”

柯恩冰冷尖锐的质问，瞬间剖开了温情传说下血淋淋的现实，密室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冻结。

巴哈姆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赞赏：

“柯里昂陛下的思虑，总是如此周全，我现在愈发肯定，亚丝娜·伊利亚特小姐在您身边成长，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您不必暗中通知晨曦女士了，我对您没有任何恶意，否则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么多我们巨龙一族的秘密。

另外，或许您自己未曾察觉，晨曦女士在离开前，已经在您身上留下了一道光明神咒。

一旦您周身出现超越常规的神力波动，尤其是带着明确指向性或恶意的，无论这波动多么隐晦，都难以逃过她的感知。

只要我对你心怀恶意，恐怕下一秒光明女神就会出现在你的身前。”

顿了顿，巴哈姆特继续说道：

“事实上，您刚才的问题也正是我今日选择以这种方式，在此地与您会面的原因。

您所担忧的，始祖在订立契约之初便已预见。

先生，不要低估了前人的智慧，始祖在向生命母树献祭一切时，所考虑的绝不仅仅是力量的传承。

如何确保这份力量得以安全孕育，顺利成长，直至开花结果，引领族群，这才是契约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部分。

而这，也正是我——巴哈姆特·金辉，财富、守护与巨龙之王的‘守护’神职，其最初、也是最根本的源头之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