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阿萨利亚:时间站在我这里
红铁龙向下坠去。
洞壁从银灰渐变为铁灰,再转为暗红,最终化为炽白。
温度与压力以恐怖的速度攀升,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整颗星体的重量都压在身上。
伽罗斯能清晰地感受到,破坏与修復在体內同时进行。
碎裂,癒合;撕裂,重生;磨损,淬炼。
疼痛无处不在,铺展在身躯內外每一寸,即便以伽罗斯的意志,面对这种犹如挫骨扬灰般、均匀分布在身躯內外每一寸的疼痛,也忍不住皱了皱额间的鳞。
但也仅此而已了。
疼?
疼就对了。
伽罗斯的意志,在疼痛中保持著清醒,精神甚至相当亢奋,因为在他身上,每一次碎裂都意味著癒合后会更坚固。
不久后,他抵达了底部,在歷次下潜中挖掘到的极限深度。
可怕的超重犹如无形巨掌,攥著红铁龙的身体要將他压缩碾碎,仿佛要把他从一头巨龙压成一块铁板。
就在这样的极端环境里,巨龙开始一寸寸舒展身体。
双翼缓缓撑开,翼膜在高压中震颤;四肢前后拉伸,脊柱从头到尾逐节舒展;胸廓扩张,心臟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把滚烫的血液泵向全身。
每一个伸展,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
动作迟钝,像是被重创之后的復健。
但唯有伽罗斯自己知道,每一点动作需要付出怎样的力量。
“等沉睡期抵达,或许,我可以直接在这里进行沉睡。”
伽罗斯在心底默默想道。
目前,待在这个深度的时候,他需要集中精神与超重进行对抗,不能进行无意识的睡眠,否则身体会在失去意识后被压扁。
但他適应得很快。
伽罗斯相信,等再过一些年,自己快要沉睡的时候,他大抵能够適应这里的环境,將这里当做沉睡之地,通过这里的极端环境,让自己进行某种质变进化。
与此同时。
无底深渊,硫磺之地。
天幕顏色像是被血浸透的铁锈,低低地压在大地之上,沉闷压抑,硫磺的气味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构成了这个层面最基础的气息。
炎狱领主阿萨利亚,正坐在他的王座上。
他微微侧倾著头颅,右手支撑著半边面孔,指节粗大的手掌托著下頜,背后蝙蝠般的巨翼收拢在王座两侧,余烬般的眼瞳半闔著。
像是假寐,又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於,阿萨利亚睁开了双目。
他的瞳孔中翻滚著焰光,呈现出介於熔岩与血浆之间的顏色,每一次眨眼都像是火焰在眼皮下摇曳,危险而妖冶。
“巴奎隆。”
他声音低沉,问道:“深水之中的那道裂隙,还要多久才能恢復?”
龙魔正立於王座之下,如同雕塑,与周围的硫磺气息融为一体。
他的头颅保留了龙类的轮廓,但下顎更尖,眼眶更深,两排尖牙即使在闭嘴的时候也有一半露在外面,构成一副永远在狞笑的表情。
这位五色龙后的爪牙,邪龙之主的使者,被派遣到硫磺之地充当某种桥樑的角色。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位监视者。
听到炎狱领主的话之后,这位恶魔才像是活了过来,转过身体,正面对著炎狱领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请领主再耐心一些。”
巴奎隆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地说道:“深水裂隙的恢復进度很顺利,最迟,不会超过六年,届时,您可以从海底直接降临物质界,无需再费力撕扯那些脆弱的通道。”
他顿了顿,又说道:“当然,这只是保守的估计,如果进展顺利,或许四年就足够了。”
炎狱领主微微调整了坐姿,背后的巨翼缓缓张开又收拢,视线锁定在龙魔身上,一眨不眨。
“狂妄的人类不朽者,还有他们那些自命不凡的军团,那些自以为能將战火烧进深渊的蠢货————已经被埋葬在这片深渊之中。”
“他们的尸骨早已在焦土之下腐烂,现在不过是尘土。”
“或许,我根本不需要再等这六年。”
炎狱领主说道:“我可以现在就集结军团,直接涌向物质界。”
“那些渺小的物质界生命只能眼睁睁看著,我的爪牙们足以为我撕开更大的裂隙,容我降临,然后,我的烈焰將席捲这个世界。”
巴奎隆耐心地听完,然后微微点头。
“领主大人说得不错。”
“那些在您面前不堪一击的蠕虫,早已失去了所有能与您抗衡的底牌,他们不过是在大地上瑟瑟发抖,等待著镰刀落下的麦子,连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
“您现在就可以发起进攻。”
“您的恶魔军团已经磨利了爪牙,蓄势待发,只要您一声令下,物质界的末日就会在今日降临。”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
“但是,请容我冒昧地提醒您一件事。”
“除了已经被深渊埋葬的帝国之外,在您要入侵的物质界,还有一个名为神圣奥拉的龙之帝国。”
巴奎隆微微抬起头。
“也请您不要忘记,您与伟大的邪龙之主之间,还有一份约定,那是用血与誓言钉死的东西,不是可以隨意撕毁的。”
“无论领主您是选择现在独自发起入侵,还是选择等待深水裂隙成型后发起进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约定既已达成,那么,您必须去履行,这份承诺不是儿戏。”
龙魔的態度很恭敬,但言语却相当强硬,毫不含糊。
王座之上,沉默骤然降临。
炎狱领主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他眼中的焰光收束,凝聚成两道炽烈的火线,直直地钉在巴奎隆身上。
“巴奎隆。”
“你这是在威胁我?
”
说著,炎狱领主从王座上微微前倾身体,背后的巨翼完全展开,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半个厅堂的光线。
空气中硫磺的味道骤然变浓了。
焦土在他脚下无声地裂开,细密的裂缝像蛇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墙壁的根部才停止。
“在一位领主的地界口吐狂言,在你脆弱不堪的脑袋里,这算是明智之举吗?”
炎狱领主说道。
巴奎隆没有后退。
不过,他也没有忤逆炎狱领主的威严,微微欠身,说道:“领主您误会了,这怎么敢算是威胁呢?”
“只是一点小小的提醒,出自一个卑微的使者之口,完全出於对盟约的维护和尊重。
“”
“我所效忠的邪龙之主对这份约定极为看重,而我作为她的爪牙,自然有义务確保约定被双方铭记。”
“这是我的本分。“”
炎狱领主目光微眯,瞳孔中的焰光跳了跳。
他说道:“吾等恶魔的天性是混乱,遵守约定的恶魔?在深渊之中从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