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竖起大拇指:“这倒是,这么光滑绝对是有原因的,和眯眯眼一样。”
光头男人没明白光头和眯眯眼有什么关联,疑惑道:“眯眯眼?”
埃里克点头:“有个说法,眯眯眼都是强者,平时睁著一条缝,一睁眼就要放大招。”
光头男人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本来就有点狭长,这么一眨,还真有点那个意思,他笑著摇头:“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网上看的。”埃里克耸肩道。
“还有个说法,戴眼镜的也不能惹,摘眼镜的时候就是要认真了。”
光头男人笑得更大声了,那颗光头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里直反光,隨后抹了一把脸,好不容易止住笑。
“那我这光头算什么?一亮起来就是要放大招?”
埃里克淡定道:“算是提示吧,告诉別人,这人不好惹。”
光头男人挑了挑眉,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著笑意。
“那你现在收到了提示,打算怎么办?”
埃里克看著光头男人,也笑了:“躲远点。”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一阵,氛围相当融洽,飞机在这时候顛簸了一下,舷窗外的云层开始变薄,透过云隙能看见下面的城市轮廓。
光头男人看了一眼舷窗外。
“快到了。”
埃里克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云层已经变得很薄,洛杉磯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开,街道纵横,建筑林立,远处的山峦起伏。
光头男人收回目光,看向埃里克:“聊了一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说著,伸出手:“弗兰克·摩西。”
埃里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住这只手。
“埃里克·史蒂文斯。”
双方握住的剎那,各有心思。
弗兰克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普通人,可能是做研究的,也可能是坐办公室的,或者做生意的,总之,不是那种接受过训练,打打杀杀的人。
这个结论让他有点意外。
上飞机时那个进场扫描的做派,那种隨时观察的习惯,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没打过枪的人身上?
但也因此,加上聊天后出现的好感以及这个发现,让弗兰克的最后一丝戒心瞬间降到最低。
同一瞬间,埃里克脑子里也在转。
果然....虎口的老茧是硬的,位置偏上,意味著长时间握枪。食指第一关节也有茧,扣了无数次扳机留下的。手掌边缘也有粗糙的痕跡,握枪时手掌和枪柄摩擦出来的。
他太知道一双打了多年枪的手应该长什么样了,这只就是。
而且不是那种偶尔去靶场玩玩的水平。
两人鬆开手。
“史蒂文斯,听著像正经人家的孩子。”弗兰克开玩笑道。
埃里克耸耸肩:“算是吧,相对来说,我確实是个乖孩子。”
弗兰克笑了笑。
飞机继续下降,透过舷窗已经能看清地面上的汽车在移动,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埃里克把书放回包里,系好安全带。
弗兰克也系好安全带,那本破美警小说被他塞进座椅背袋里。
“这趟飞行比我预想的有意思多了。”
埃里克嘴角动了动:“一样。”
弗兰克看著舷窗外越来越近的机场,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埃里克,我在洛杉磯有个地方不算难找,以后有空的话,可以来坐坐。”
埃里克怔了怔,看向弗兰克。
弗兰克耸耸肩道:“不是客套,是真的,我这人没什么朋友,今天跟你聊天挺舒服的。”
埃里克沉默片刻:“好。”
弗兰克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不知道从哪儿撕下来的,边缘都不齐,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埃里克。
“地址还有我的电话,隨时来。”
埃里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他知道这个地方,洛杉磯北部的一个普通社区,中產聚集的居民区,独栋房子,有院子,邻居之间保持距离但也不至於老死不相往来。
他巡警时期开车巡逻的时候路过那一带,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普通。
埃里克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想了想,在弗兰克的注视下,还是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又摸出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隨后递给弗兰克。
“我的电话,我在lapd工作,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弗兰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警察?”
埃里克点头笑道:“警察,如假包换。”
单从握手的情况来看,弗兰克回去应该会调查他的情况的。
而他的情况怎么说呢,隨便在网上搜都能搜到,毕竟还因为科斯塔的原因,他的名字上过几次报,虽然不算什么大新闻,但有心人想查的话,不难。
飞机开始顛簸,舷窗外,跑道已经清晰可见,地面越来越近。
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將抵达洛杉磯国际机场...
弗兰克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嘴角咧开:“有意思,我还正好看的是美警小说,今天这一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笑著道。
“不过,我只是一个退休老头,没什么事,但哪天要是遇上麻烦,我会打给你的。”
埃里克一脸淡定:“隨时。”
话是这么说,他也是要看情况的,不一定什么人一个电话都能让他出动,他也相信弗兰克也明白这一点。
此时,飞机已经停止,空姐开始广播:“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抵达洛杉磯国际机场,地面温度华氏62度,约合摄氏17度,请您在打开行李架时小心行李滑落,感谢您本次的搭乘....
”
舱门外传来叮的一声,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乘客们纷纷起身,行李架被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过道里很快就排起了队,有人伸懒腰,有人打电话报平安,有人踮著脚往行李架里够东西。
弗兰克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老旧帆布包,挎在肩上,转身看向埃里克,伸出手笑道“保重,埃里克。”
埃里克握住:“你也是,弗兰克,恭喜你退休了。”
弗兰克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往过道走去,但没等埃里克开始收拾,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对了,埃里克,恭喜你求婚成功。”弗兰克指了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笑道:“那个姑娘,眼光不错。”
埃里克挑眉,看了眼自己无名指的戒指,是个素圈,很亮,在求婚成功后,蒂珐给他买的,说不能只有她一个人戴,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的。
至於弗兰克为何能看出来,大概率是因为综合他的年纪,还有素圈戒指很新...
“是我眼光不错。”埃里克摇头道。
弗兰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声,那颗光头在机舱灯光下直反光。
“行,这个回答更好,走了。”弗兰克没再说別的,转身往过道走去。
走了几步,他背对著埃里克挥了挥手。
没回头。
埃里克坐在座位上,看著那个光头消失在过道尽头,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摇头。
都一把年纪了,这傢伙脊背还挺得这么直,不像是退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