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仪也不扭捏,谢过眾人。
这石室的北面有一石座,比其他兵器架更为高大厚重。
其上架有一柄造型狰狞的大戟。
此戟通体玄色,戟身比王翦俑所持的青铜戟略短,但整体更加宽阔厚重。
戟杆上有龙形纹路,一直延伸到尾部。
其实刚进到此地,李仪便看到了这边。
一看便知是把好戟。
他伸手一拿,握住戟杆,入手竞觉吃力。
好沉!
远超他惯用的那杆黑红大戟。
“喝”
李仪低吼一声,周身气血轰然奔涌,隱隱有战意燃起。
这大戟这才被他拿起来。
大戟离架,立时嗡嗡然。
李仪挥击舞动,眼中亮起精芒,越使越满意,忍不住开怀大笑。
若不动用灵力,光靠肉身,此戟恐怕非有千钧驁力不可驾驭。
收势站定,借著玄石壁幽幽火光仔细端详,看到漆黑戟杆上某处,以古朴雄浑的篆书刻著五个小字。八宝鼉龙戟。
“哈哈……真是好兵!”
李仪低声讚嘆。
知晓了此戟名讳,更觉其不凡。
於是將之前仙俑王翦所用的那柄秦制青铜长戟,架在了石上。
这戟他用著不甚趁手,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做完这一切,李仪没收起八宝鼉龙戟,就这么扛在肩上,转身大步向另一面的墓道而去。
眾人皆知这藏兵石室藏有的秦制兵刃品质不俗,但毕竞不过是地宫外围的武库。
比起真正的地宫所藏,定然相去甚远。
於是李仪得了趁手神兵便离去,其他人也並未过多流连,各自挑选了几柄兵刃。
宋宴大致扫过整座石室,最终目光停留在几柄形制古雅,剑身狭长的秦剑上。
这些剑器虽然不是法宝,但歷经帝陵数万年蕴养,剑身坚肃锋锐、寒气逼人,透出一股杀伐决断之气来。
他隨手摄取了三柄,收入了无尽藏之中。
旋即眾人便不再耽搁,往墓道的深处继续前进。
隨著墓道的深入,两侧的玄石墙壁愈发高大巍峨,其上雕刻的仙秦纹饰,也变得更加狰狞繁复。幽蓝灯火逐渐密集起来。
不知前行了多久,墓道的坡度再度一缓。
一堵巨型石门横亘在眾人面前。
高逾百丈,与玄石壁相连接,一直向两侧绵延,望不见边际。
其上雕画,山川河岳连绵起伏,日月星辰轮转不息,一派浩瀚图景。
更有无数顶盔摜甲的仙秦兵將阵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若非知晓身处帝陵之內,此门之宏伟壮阔,简直与大唐都城的城门一般宏伟!
“哦豁……”
唐葫芦瞪大了眼睛,把头抬得老高,但是石门上半部黑羧羧,怎么也看不分明。
她戳了戳苏雪名:“老兄,长安城的城门,有没有这么大啊?”
唐葫芦知晓,苏雪名的身世很不一般,似乎与李唐皇室有著很密切的关联。
这件事恐怕连十六皇子李麟都不清楚。
反正他打小就是在长安这一块长大的。
苏雪名闻言,面无表情,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差不多吧……”
於是眾人便知晓,此处定然是通往真正地宫的入口了。
这巨大城门並没有关死,本就是开著一点点,约莫够两三人並行。
其中隱隱约约,能够看见远处的古朴建筑模样。
“哈哈,看来就是此处了。”
李仪扛著大戟,心情甚好,於是说道:“诸位,咱们快些进去吧!”
“说不得能比皇子殿下等人,多捞些好处哩!”
の”
眾人闻言心中俱是惊愕。
这李仪作为代天府的修士,对皇子未免有些不敬。
倘若这些人之中有人与李麟说道此事,恐怕……
很明显,李仪对於其他人的目光丝毫不在意,话音未落,已经大摇大摆,走上前去。
宋宴失笑一声,旋即紧隨其后。
然而,就在他与李仪迈步穿过巨大城门的瞬间,耳边忽起一阵嗡鸣之音。
这种嗡鸣和昏聵的感觉,让宋宴感到十分熟悉。
眼前的景象瞬息变化,李仪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回头看去。
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大石门,宗门一系的眾修士也皆已消失不见。
此刻,西墓道入口处。
眾人已经离开这里许久了,此处的长明灯也都已熄灭。
一片死寂。
然而,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点光亮。
那是一双眼睛。
只是它並不属於人类。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旋即,终於有一团光源被一只手取出,灵光將这眼睛主人的面容映照出来。
竞然是那偃师的机关傀儡。
它微微转动著头颅,那双眼睛,望向眾人离去的方向。
“宋宴……原来他叫宋宴,嗬嗬。”
青雀当然还记得宋宴的面容。
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对於元婴境修士来说,几乎跟上个月没有区別。
包裹著机关躯干的布帛化为童粉,簌簌飘落。
他的手中端著一盏灵烛灯火,悠然迈开步伐。
起初动作还带著些生涩,但几步之后,竟变得流畅自然,如同一个真正的活物在行走。
与此同时,还有一层层不断扭曲荡漾的黑蓝色涟漪,从机关身躯內涌出。
这涟漪覆盖了原本的皮肤,使得整个形体都笼罩在一团不断变幻的阴影之中。
极为诡异的是,青雀在墓道之中行进,两侧的长明灯却並没有亮起。
整座墓道,唯有青雀手中这一点儿烛光摇曳。
他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扭曲晃动,如有鬼魅隨行。
墓道两侧,矗立著无数仙秦兵俑,持戟按剑,高大肃穆。
青雀的机关头颅左右转动,扫过两旁兵俑的面容和甲冑,十分悠閒,倒像是来此观光赏玩一般。他手中的烛火,不知为何,明灭不定起来。
在走过某个兵俑的瞬间,烛火熄灭了一瞬。
然而当烛火重新亮起的时候,青雀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毫无生机的仙秦兵俑。
身披甲冑,手持长矛,面容模糊。
正一步步向著墓道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