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五百里河道户部报上来的预算,差点没让他当场翻脸。
若不是知道温禾最近一门心思扑在终南山考核上,连兵部都很少去、
他真要怀疑这是温禾攛掇阎立德搞出来的。
“朕知晓花销不小,不用你来提醒!”
李世民板起脸,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严肃。
“但此事关乎民生,秋收在即,有了筒车,农户打穀、磨麵都能省却大半人力,朕身为天子,岂能因吝嗇钱財而误了农事?”
殿內眾人都低著头,谁也不敢接话。
谁不知道陛下刚才盯著户部预算表时,脸都皱成了核桃?
也就是王珪刚上任,还摸不准陛下的心思,站在那里捋著鬍鬚,神色平静。
偏温禾不吃这一套,他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副“我懂你”的神情。
“陛下,其实您不用硬撑著,心疼钱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住口!”
李世民被他气笑了,指著他怒目而视。
“朕是那种吝惜钱財的君王吗?”
“不是不是。”
温禾连忙摆手,收敛了笑容,正经起来。
“臣的意思是,阎尚书和诸公的苦心,臣明白,赶在秋收前修好筒车,帮百姓减负。”
“可筒车这东西,臣比谁都清楚它的门道。”
“它可不单单能打穀、磨麵,后续还能用於锻造风箱、灌溉农田,用处大著呢,但关键在於,筒车靠水力驱动,五里一座太密集了。”
“渭水的流速虽稳,但动力有限。五里就建一座,前一座已经分流了大半水力,后一座根本得不到足够的动力,反而效率低下,纯属浪费。”
“依臣之见,十里一座筒车就足够了,既能覆盖整个流域,又能保证每座筒车的动力充足,直接能省下一半的花销。”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今日这温禾怎么回事?
居然主动帮他省钱了?
这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殿內的官员们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互相交换著眼神。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温禾今天居然转性了?
就在李世民的笑容快要绽开时,温禾突然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啊,臣觉得,既然要修,不如乾脆修得大一些,再改良得精良点。”
“比如增加几组齿轮传动,这样不仅能带动石磨、打穀机,还能同时驱动锻造风箱和灌溉水车,一台顶过去三台用。”
“虽然单座筒车的成本会增加两成,但省去了后续改造的麻烦,长远来看,反而更划算!”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著,半天没说出话来。
合著这小子根本不是替他省钱,是换了个更隱蔽的法子让他多花钱啊!
阎立德突然回过神来,快步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高阳县伯所言极是!改良筒车虽初期投入稍增,但长远效益不可估量,臣附议!”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挑,显然没料到阎立德反应这么快。
更让他意外的是,王珪捋著鬍鬚站了出来,頷首道。
“陛下,温县伯所言关乎民生根本,改良之法兼顾眼前与长远,既不浪费水力,又能提升效用,臣亦附议。”
紧接著,高士廉、温彦博也相继出列,连向来谨慎的房玄龄与杜如晦也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臣附议!”
紧接著,房玄龄与杜如晦也相继出列:“臣附议!”
李世民看著殿內重臣们罕见地达成一致,还全是站在温禾那边,不由得失笑摇头。
倒是难得见到他们和这小子站在一起。”
他心里暗嘆一声,嘴上却道。
“既然诸位卿家都无异议,那便如此定了。”
说罢,李世民无奈地嘆了口气,目光扫过殿角的万春殿修缮图纸。
原本他还想著今年秋收后拨款修缮,如今既要建筒车,后续怕是没余钱了。
阎立德见李世民应下筒车之事,明显鬆了口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奏请。”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蹙,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工部向来是花钱的大头,刚敲定筒车的事,这又来一桩,他的国库怕是要被掏空了。
但阎立德既然开口,必然是要紧事,他只能耐著性子道:“说。”
阎立德看出了李世民的不悦,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说道。
“启稟陛下,此前高阳县伯曾指点工部寻找一种名为石英石的矿石,言明可烧制一种坚硬如石的水泥”,用於河北道水利修缮。”
“如今臣已命人在长安周边找到矿脉,臣奏请陛下恩准,在工部辖下开设专门的水泥工坊,批量烧制!”
“水泥?”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这又是温禾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他记得温禾早前提过一嘴,说是要用来修河北道的水渠,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矿脉。
可眼下秋收將至,筒车的款项刚敲定,国库本就紧张,这又要开工坊,岂不是雪上加霜?
他的目光瞬间转向温禾,带著询问,更藏著几分无奈。
温禾迎著李世民的目光,没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
“陛下,这水泥確是臣提议研製的,效用正如阎尚书所言。”
“只是臣知晓国库如今吃紧,各项开销都需筹备,若让朝廷单独拨款开工坊,確实为难。”
李世民刚要鬆口气,就听温禾话锋一转。
“启稟陛下,要不水泥工坊就让臣等合资开设如何?
"
“何为合资?”
李世民皱起眉,殿內眾臣也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温禾“嘿嘿”一笑,解释道。
“就是让微臣牵头,联合几位明公一起出资筹建工坊。工坊建成后,生產的水泥优先供给朝廷使用,今年的货款朝廷无需现付,等明年秋收后国库充盈了,再一併结清。”
“如此一来,朝廷不用即刻掏钱,还能先用上水泥,我们这些出资的,也能靠著后续售卖水泥回本盈利,一举两得!”
“这————”
高士廉率先动了心,捻著鬍鬚沉吟。
温禾先前搞出的玻璃、肥皂,哪样不是赚得盆满钵满?这水泥既然是温禾提议的,定然也是桩好生意。
可这先供货后付款的模式他闻所未闻,万一朝廷后续拖延,或是水泥销路不佳,岂不是要亏本?
不止他,殿內不少官员都面露犹豫,目光在温禾和李世民之间打转。
房玄龄与杜如晦却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瞭然。
他们早察觉温禾的想法常异於常人,多半是来自后世的法子。
或许后世朝廷与商人之间,本就有此等合作模式。
两人更在意的是水泥的实际效用,杜如晦上前一步问道。
毕竟他们都只是从温禾口中听说。
但这水泥,到底怎么样,谁也没有见过。
“高阳县伯,这水泥效用究竟如何?我等未曾亲见,终究难下定论。”
温禾闻言,当即笑了起来。
“这个简单,正好我家旁边有一处泥地,我正打算修缮一下,既然现在有水泥了,那就用它来修路,到时候请诸公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