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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怕什么(4k)

他说不出话来。

年轻人没有再逼问,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月光照著他洗得发白的青衫,照著他乾净得刺眼的眼睛。

那目光落在白展身上,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了所有腐烂、所有妥协、所有“不得已”的镜子。

“你问我在怕什么?”

年轻人终於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悲悯。

“我怕的就是变成你啊!”

白展呼吸几乎都在这一句话面前停滯了。

继而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滑落下去。

他艰难的撑著手在床榻之上,试图把自己支起来。

试图让自己喊出些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大口大口的嘶嗬著,活像一口漏风的风箱。

和风箱唯一不同的是,风箱不会咳血。

不过几个呼吸,鲜血已经打湿了床铺。

旁边躲在杜鳶身后,跟著圣人一起眺望这场自我对决的大魅四人。

几乎都在年轻白展道出那句“我怕的就是变成你啊』的时候。

齐齐感嘆一句:

“这句话,好狠啊!”

狠的他们都有点可怜这个白展了

被少年时,意气风发,胸怀苍生的自己如此质问。

想来就算是所谓的魔王,也是扛不住的!

杜鳶则是静静眺望著。

没有说任何话。

而那年轻白展,则是缓步上前。

居高临下的俯瞰著眼前这个自己。

对方察觉到这股视线,羞愧的偏开了自己的头。

可年轻人並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他只是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说道:

“在绣春楼,那位先生对我说。”

““记住,无论日后你是外放地方治理一方,还是留任京都供职朝堂,都要守住本心一一权位越重,越要谨记为天下苍生谋福。』”

“你当时信心满满,毫不在意,觉得自己断然不会忘记,因为这本就是你来京都的目的。”“可现在.”

白展愈发偏过头去,不敢去看,也不敢去答。

年轻人则是愈发摇头。

继而起身,从床头扯下帷幔,撕成长条,双手捧上,递到了白展面前。

白展也第一次看向了他。

眼神惊恐,神色呆滯。

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便自己想了起来。

想起了当日在自己究竟对那位先生说过什么。

““若有朝一日,我忘了今日所言、失了本心,先生放心,不必劳烦旁人动手,我自会寻一尺白綾,了断此生,以谢天下!』”

他忘了今日所言吗?

他忘了。

他失了本心吗?

他失了。

所以还要如何,还要多言吗?

不用的!

白展颤抖著接过了白綾。

嘴唇嗡动,面色发白。

猛然抬头,想要在给自己辩解点什么。

却发现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他朝著四下张望。

突然觉得或许不用去死。

自己活著才能改变现在的一切,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但想著想著,他便在洞开的房门中看见了站在庭院內的杜鳶。

看了二十年前,真正把他从淤泥中拉起来的那位先生!

对方也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然后摇了摇头的转身而去。

白展不知从何生出一股气力猛然起身,想要去追。

可却一个踉蹌的被手中白綾绊倒。

待抬头,什么都不见了。

张了张嘴后。

看著手中白綾的白展沉默许久。

隨之,如释重负。

他收拾好自己凌乱的衣冠。

叫来了管家,著对方取来了自己的官袍,官印。

又遣他送来了纸墨笔砚。

白展端坐於案前,白衣著身,官袍、官印,整齐叠放案旁。

他提笔,蘸墨,落笔时手腕竞有些抖。

不是惧,是愧。

第一行字写得很慢一罪臣白展,顿首以告天下。

墨跡在纸上泅开,像当年沂州城外那场大雪。

他记得自己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记得告示上被风撕去的那个角,记得他攥紧拳头时指甲嵌进掌心时,到底多痛。

他以为自己是去救天下的。

第二行写到一半,笔锋顿住。

他想起那个从西南一路熬到京都的年轻人,想起那双乾净得刺眼的眼睛。

那目光不像刀,像水,是能照见一切的镜子。

他在那水里看见了自己:一个穿著官袍、挺著肚腩、满口“不得已”的新的孟师爷、新的巡检。原来自己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別啊?

一个收银子,一个收权力。

都是把別人逼成鬼,把自己餵成人。

他笑了,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泪顺著皱纹淌下来。

笔锋再落下去时,稳了。

不是遗书。

是一封奏疏一自陈罪状,请削官爵。

他將他二十年来,做过的所有醃膀全部写了下来。

还將自己对朝廷今后的所有建议,都逐字逐句认真写下,反覆推敲。

最后一行字,他写得很重:

“臣负苍生,尤负少年。愿请天子,將罪臣曝尸城头,昭告天下!”

搁笔时天光微亮。

案上烛火將尽,官印上映著最后一缕光,沉红无比,好似血海,又似丹心。

白展没有看它只转头望向洞开的房门。

庭院空空,梧桐叶落了一地。

“天亮了啊!”

管家忧心忡忡了一夜,因为他觉得老爷昨晚很不对劲。

所以一大早,便是急忙披著衣服找来。

远远一眼,当场跌坐在地。

屋门洞开,一尺白綾。

巨奸白展,今日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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