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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求仙人赐见(4k)

范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不停迴荡。

跪伏在地的宫人们不敢抬头,也不敢应答。

说他真的瞎了,谁人有这个胆子?

更何况还是在白展自縊而亡的这般时分?

甚至於,他们都在担忧,魏公会不会为了保密,而下令诛杀他们!

毕竟,三公的格局已经改变了,本来还算是魏公范逢和晋公张谬的双雄对峙。

朝中勉强有个格局。

可现在魏公却直接瞎了。

他们虽然只是出不了宫闕的宫人,可到底也是侍奉天子的,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什么事情会导致什么发生。

他们还是看的清的!

“灯。”范逢又开口了,声音乾涩如枯木,“掌灯。”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点亮了殿內所有的灯烛。

一盏,两盏,十盏,二十盏。

不过片刻,整座大殿便被照得亮如白昼,烛火在铜灯上跳跃不停,將一切映得金碧辉煌。在以前,这是范逢最喜欢的一幕。

几乎每晚,他都要在这儿静坐许久,方才满意回宫。

如今,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魏公,灯已、已经掌好了。”

为首的太监声音发颤。

范逢缓缓转头,面朝太监说话的方向。

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也没看。

“亮吗?”

“亮..亮极了,魏公。”

“那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明的人该有的语气。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殿內的空气骤然凝固。

太监的膝盖一软,猛然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魏公饶命,魏公恕罪啊!”

“恕什么罪?”范逢忽然笑了,“是你们弄瞎了我的眼睛?还是你们请仙人收回了这份恩赐?”他站起身,动作很慢,两只手撑著案沿站起来之后,他习惯性地低头去看案上的奏疏。

那封白展的遗疏还在上面,墨跡已干,字字如刀。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看不见白展的字,看不见那行“臣负苍生,尤负少年”,也看不见自己方才批阅奏疏时留下的硃砂。硃砂。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从天子手中接过了这个国家的清晨。

那时候他站在寢宫外的阶上,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见虎口处沾了一点硃砂,猩红刺眼。他用拇指去擦,越擦越花,最后整只手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像是沾了血。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权力。

现在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愣了许久后,他有些颓然的又坐了回去。

“传张谬。”

他说。

张谬来得很快。

他是范逢最得力的盟友,也是三巨头中唯一一个真正掌握兵权的人。

与白展跟自己不同又相同的是。

张谬也和他们一样,一开始都是赤胆忠心之辈。

只是三人合力谋国之后。他们会遮掩遮掩自己的行为,试图让这一切显得好看点。

但张谬从不掩饰自己,也从不做任何多余的事一一比如写一封认罪书什么的。

他入殿时脚步很急。显然这个男人在听说了白展的死讯后,也慌乱了起来。

可当他看见范逢坐在黑暗中的模样时,脚步骤然停住了。

殿內的灯烛已经灭了大半。

不是宫人灭的,是范逢自己下令灭的。

“既然看不见,点著也是浪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无比,像是在说什么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张谬在殿中站了片刻,没有说话。

他皱眉打量范逢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睁著,瞳孔散著,目光虚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也並未从他的脸上看出该有的惊慌。

只能说多年身居高位下,的確是让这个屡试不中的老儒生像个样子了。

可张谬跟范逢共事已久的他看得出来,那种安静底下还压著什么。

只是究竟是恐惧还是別的什么,他就说不清了。

他很早之前,就已经看不透这个突然顿悟的老儒生了。

“魏公。”张谬抱拳,声音压得很低,“您的眼睛?”

“瞎了。”范逢乾脆利落地说,“大约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我看完白展的遗疏,忽然有阳光刺进来,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张谬皱眉:“仙人赐的天眼,怎会如此?”

“天眼?”范逢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张將军,你信这世上真有仙人吗?”

张谬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一一仙人当然存在,否则范逢的天眼从何而来?否则那些白日断案、夜间审鬼的传说从何而来?

否则天子当年为何偏偏选中这个屡试不第的糟老头子?

可范逢的语气,分明是在说另一件事。

“白展的死,你怎么看?”

范逢忽然转了话题。

张谬沉默了一瞬。

“自縊。认罪。不像是他做得出的事。”

“所以呢?”

“所以要么不是他自愿的,要么..”张谬顿了顿,“要么他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知道了足以让他悔罪的事。”

范逢缓缓点头。

他的脸隱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你觉得,”范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好似怕惊扰到什么,“仙人会不会也在看著我们?”张谬的眉头拧了起来。

“当年仙人给我开天眼,说是让我辨忠奸、观阴阳。可你知不知道,开天眼需要什么?”

范逢不等人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需要神仙血。仙人亲手诛杀了一位大修士,当著我的面取了他的血,抹在我的眼瞼上。”“那一刻我闻到了血腥气,很浓,浓得像是整个人都被泡在了血里。”

“在往后,我就看见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团光,忠善者是金色,奸恶者是黑色,介於两者之间的是灰色。”

他停住了,像是在回忆什么。

“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他继续个不停,好似在不好好说出来,他就没什么机会继续了。

“最可怕的是,那些光不是固定的。”

“一个人的头顶,今天可以是金色,明天可以是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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