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角落,不声不响,並不引人瞩目。
像这样的人,有些是修为不够怕惹事的独行侠,有些是身上背著官司的逃犯,有些纯粹就是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谈。
青桑城虽小,这样的人物一个月也能见上两三回,没什么稀奇的。
斗笠下,那张脸若是被大雪山的人看见,定会大为震动——不是旁人,正是他们倾尽全力搜寻了许久的凌玄策。
但此刻,这张脸上的气质,与昔日的凌玄策有著天壤之別。
少了凌厉,多了沉静。
经过多日调养,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陈庆————天宝塔————”
“凌玄策“心中一动,那双眼眸泛起一丝波澜。
凌霄上宗一战之后,他便知陈庆不简单。
能在他全力出手之下反杀,能在那般绝境中找到翻盘的机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心中对陈庆的好奇远多於敌意。这样的天纵之才,与其为敌,不如结交。一旦將来起势,定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好处。
“当下还是离开此地为妙。”
凌玄策將目光从窗外收回,心中暗自思忖。
在青桑城待了將近一个月,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此地资源匱乏,终究难以发挥他的丹道所长,不如前往大罗天另闢天地。
大罗天地域广阔,资源丰富,机遇更多,足以让他施展拳脚。且大罗天与大雪山素无交集,可在那里重新开始,不必担心旧事缠身。
“陈庆————”
“凌玄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他放下茶碗,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轻轻放在桌上。
天宝上宗,万法峰。
晨雾还未散尽,山间便已笼上一层淡金色的阳光。
小院角落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上掛著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静室之內,陈庆盘膝而坐。
他周身气血充盈如潮,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体內那股磅礴的生机。
皮肤之下,淡金色的佛文若隱若现。
【龙象般若金刚体第十一层:(298932/300000)】
《龙象般若金刚体》第十一层,距离第十二层大圆满,只剩最后一丝。
陈庆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五指轻轻握拢,掌心之中那股凝实的力场便隨之收缩,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嗡鸣。
“龙骨血元丹————果然不愧是炼体宝药。”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那枚燕皇赐下的龙骨血元丹,他已在数日前服用炼化。
药力之浑厚、气血之纯粹,远非寻常宝药可比。
骨骼、筋膜、五臟六腑,都在那股药力的冲刷之下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
陈庆深吸一口气,內视丹田。
七转金丹缓缓自转,光芒温润如玉。
金丹无恙,真元充盈。
“伤势恢復了,精血的亏空倒是还没有完全补回。”
他心中暗道。
当日催动天宝塔镇压大雪山圣主,那一口精血喷出,损耗极大。
宗师的精血是肉身与真元交融的本源精华,每一滴都需要漫长岁月才能凝聚。
即便服用了不少疗伤丹药,又炼化了龙骨血元丹,精血的亏空依旧未能完全补回。
精血亏空,最大的危害便是对突破不利。
寻常宗师若是精血亏空,轻则修为停滯,重则根基动摇,甚至影响未来突破瓶颈的可能。
可陈庆对此倒不算太过担心他有命格在身,这“副作用“对他而言並无实质性的伤害。
“先去看一看华师叔再说。”
陈庆站起身来,推开静室的门,晨风裹挟著山间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素问和白芷正立在院中,手中各自端著几样物事,似是刚从山下取来的药材和杂物。
看到陈庆出来,两女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退到一旁,微微垂首。
“师兄。”
素问轻声唤了一句,一身月白色长裙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白芷跟在她身侧,身穿淡紫色长裙,手里还抱著一个青瓷药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陈庆,欲言又止。
陈庆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素问脸上。
“这段时间,有什么人来了?”
素问微微一怔,隨即回过神来,连忙答道:“姜————师叔来了。”
“姜师叔?”
陈庆眉头微挑。
“什么时候?”
“两日前。”素问答道,“姜师叔在院外站了片刻,得知师兄还在疗伤,便离去了。”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虽然他如今已是天宝上宗的代宗主,但宗门一应事务,大多还是放权给了姜黎杉。
这位前任宗主做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手段老辣,处理那些琐碎繁杂的宗门事宜,远比他要得心应手。
此番姜黎杉主动来找他,估摸著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知道了。”
陈庆说了一句,抬脚便往院外走去。
身躯一纵,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
不过数十息功夫,便已落在了狱峰之巔。
两间石屋依山而建,简朴至极。
陈庆刚落地,便听到石屋之中传来两道声音—正是华云峰和姜黎杉,似乎正在谈著什么。
陈庆尚未走到门前,石屋內的声音便停了。
紧接著,华云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著几分笑意:“你小子来得正是时候,进来吧。”
陈庆推门而入。
此刻,华云峰和姜黎杉正坐在矮桌旁。
桌上摆著四样精致的小菜,菜色简单,但做工精细,摆盘讲究,一看便知是从执事堂送来的。
桌案正中,放著一只青瓷酒罈。
坛口已经开了,浓郁的酒香瀰漫在整间石屋之中,醇厚而清冽,带著一股山野间独有的草木气息。
陈庆一眼便认出了那酒猴儿酒。
这位师叔这辈子没什么嗜好,唯独对杯中物情有独钟。
更让陈庆意外的,是姜黎杉。
这位前任宗主端坐在木椅之上,面前也摆著一只酒碗,碗中的酒液清澈透亮。
姜黎杉可是从来不饮酒的一陈庆在宗门这些年,从未见过他沾过一滴。
今日倒是破了例。
陈庆抱拳道:“华师叔,姜师叔。”
“坐。”
华云峰抬了抬下巴,示意陈庆在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