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踏著夜色回到太虚,他径直上了二楼静室。
他並未急著运转功法,而是先闭目调息了片刻,等到心神彻底沉静下来,这才开始修炼。
方才在景阳石碑前,那顿悟的法门,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庆细细品味著混元无极金身。
这门功法,与他修炼多年的龙象般若金刚体截然不同。
龙象般若金刚体修的是气血,是筋骨,是肉身本身的力量。
十二层大圆满之后,他一拳一脚皆有龙象之力,气血如烘炉,筋骨如精钢,肉身之强悍在北苍已算顶尖但那终究是“力”的范畴,是將肉身锤炼到极致的武道之路。
而混元无极金身,修的不仅仅是肉身。
陈庆心神一沉。
第一层的法门在识海中缓缓铺展,他静下心参悟,越看越心惊。
龙象般若金刚体是將气血凝练到极致,让筋骨皮膜达到某种巔峰状態,可混元无极金身的第一步,便是要將这具已经锤炼到极致的肉身,彻底打碎重塑。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打碎,而是將肉身视作一块璞玉,以道则之力重新雕琢。
肉身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道的载体。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要与天地道则產生共鸣,从而將肉身从“血肉之躯』提升为“道体』。
这才是混元无极金身的真正玄妙所在。
陈庆深吸一口气,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龙象般若金刚体修到极致,也不过是將血肉之躯凝练到极限罢了。
然而,再强大的血肉之躯,终究只是血肉之躯,难以企及厉老登所说的那般境界。
一根髮丝堪比一座山,一滴血堪比一座湖。
而混元无极金身则不同,修至深处,便是以身合道,肉身即道,道即肉身。
唯有这样的功法,才有可能真正抵达那等境界。
“难怪……
陈庆低声自语,“难怪那位留下指印的前辈,能让修炼的烙印刻在石碑之上,此人对这《混元无极金身》的造诣,恐怕难以想像。”
他继续参悟第二层、第三层……
越往后,法门越是玄奥晦涩,许多地方已经超出了他当前境界的理解范畴。
但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一这门功法,对肉身根基的要求极为苛刻。
寻常人即便得了法门,也难以入门,因为他们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道则重塑时的衝击。
可他不同。
龙象般若金刚体十二层大圆满,让他拥有了一具堪称完美的肉身。
气血如海,筋骨如钢,五臟如炉,皮膜如甲。
这具肉身,正是混元无极金身最好的基石。
陈庆將五层法门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第一层,是以道则之力淬炼皮膜,让皮膜与天地產生共鸣,形成一层无形的道韵屏障。
“混元无极…………”
陈庆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龙象般若金刚体》和《混元无极金身》,这两者的差距,不在於强弱,而在於层次。
一个在“术”的层面做到了极致,另一个则已经触及了“道”的范畴。
陈庆心中颇为惊嘆。
他在北苍时,以为龙象般若金刚体十二层便是炼体的尽头。
可来到大罗天,不过数日功夫,便见识到了更高层次的炼体法门。
这九天十地之大,远非他所能想像。
陈庆闭上双眼,体內气血如潮水般翻涌。
混元无极金身的法门在识海中缓缓流转,他按照第一层的运功路线,引导著体內真元与气血交匯融合,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周身的皮膜。
隨著运转,皮膜表面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血肉深处被唤醒。
那震颤越来越强烈,从皮膜渗透到筋骨,从筋骨蔓延到五臟。
陈庆眉头微皱。
这种感觉並不好受,像是有人拿著无数根细针,从身体內外同时刺入。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扯感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陈庆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他低头看去,只见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隱隱有一层极淡的光泽在流转。
那光泽不是真元外放造成的,而是从皮膜深处自然透出,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被灯光映照,温润而內敛。陈庆抬起手臂,五指缓缓握拳。
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以前他发力,是从筋骨到皮肉,一层层传导出去,终究会有损耗。
可现在,真元与气血仿佛融为了一体,意念一动,力量便从身体最深处喷薄而出,没有丝毫迟滯,没有丝毫浪费。
“这便是金身的雏形么……”
陈庆低声自语,道:“可惜,观看那道指印只感悟到了五层。”
他观看指引只得到了《混元无极金身》五层,不过这机缘可遇不可求,能得五层已是天大的造化。后续的法门,日后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神重新沉入丹田。
体內还有不少玄黄之气未曾消化,那些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东西。
陈庆闭上双眼,运转《太虚淬丹诀》,丹田中的金丹缓缓旋转,將一缕缕玄黄之气吸入其中。金丹表面的紫金色光泽,又浓郁了几分。
修炼不知时日。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庆睁开双眼。
一夜修炼,丹田中的玄黄之气基本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虚淬丹诀八转:(43221/80000)】
距离九转,又近了一步。
“还需要更多的丹药提炼玄黄之气……”
陈庆推门而出,沿著悬空廊道朝铭道阁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便到了。
一层大厅中,苏婉已经在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碧色的长裙,腰束白色丝絛,乌黑的髮髻上斜插著一支玉簪,整个人如晨露中的青荷,清清爽爽。
看到陈庆进来,苏婉连忙从柜后站起身来。
“你来了。”
她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李执司要见你。”
陈庆脚步一顿。
“现在?”
“嗯。”苏婉点了点头,道:“一早便让人传话过来了,说等你到了,直接上去找他。”
陈庆心中微微一动。
昨日刻录的三枚玉简,莫非出了问题?
他面色不变,点头道:“我知道了。”
陈庆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到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静室,门扉紧闭。
陈庆走到门前,抱拳躬身。
“晚辈陈庆,求见李执司。”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静室之中。
静室內没有回应。
陈庆保持著抱拳的姿势,静静等候。
约莫过了数十息的功夫,静室內终於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进来。”
陈庆放下双手,推门而入。
只见李奎盘膝而坐。
他今日的状態,比昨日更差。
石案上散落著几枚玉简,还有一本泛黄的古籍,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字体,陈庆一眼看去,竟是一个都不认识。
陈庆走到石案前,抱拳躬身:“拜见李执司。”
李奎抬起头,看了陈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你昨日刻录的三个玉简我都看了。”
“没有问题。”
陈庆心中微微鬆了口气,抱拳道:“多谢李执司。”
李奎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三枚丹药,搁在石案上:“这是你的报酬。”
陈庆上前一步,双手將丹药收入袖中。
“你悟性很高。”
李奎靠在椅背上,笑道:“一天刻录三个小神通秘术,这在我铭道阁,不多见。”
他原本以为陈庆一个月能够刻录十枚就算不错了,但是后者的效率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
陈庆微微低头:“执司谬讚了。”
李奎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继续刻录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不过有一事你要记住,刻录消耗的是神识之力,过度消耗,对你没有好处。”
“感觉不对就停下来,不要硬撑。”
“神识耗空的感觉,很不好受,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那种空,不是休息一两个时辰就能补回来的陈庆点头:“晚辈记下了。”
他看了李奎一眼,心中腹誹:你这样才像是被掏空。
李奎摆了摆手:“去吧。”
陈庆不再多言,抱拳躬身,退出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