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位於乘光道外围,是一处凸出於山体之外的天然石,三面悬空,下方是万丈深渊。石方圆约莫十余丈。
站在观云上,视野极为开阔。
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峰顶隱没在云海之中,只露出黛青色的轮廓。
近处则是翻涌不息的云海,如同白色的浪涛,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山体,溅起的云花在半空中消散,化作淡淡的雾气,將整座石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陈庆踏著悬空廊道来到观云时,平上已有四道身影。
最先入眼的是一袭青衫的姜淮舟。
他站在石边缘,整个人精气神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
陈庆神识微微一扫。
果然是突破到了九转。
封朔方坐在石一侧的石墩上,姿態隨意。
他与姜淮舟一样,进入景阳福地时便是八转巔峰,同样迈过了那道门槛。
司奇坐在更靠里的位置,他望著脚下的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璃华国主坐在最边缘,一袭絳红色长裙在满目青灰之中格外醒目。
“陈宗主来了。”封朔方最先看到陈庆,站起身来。
陈庆快步上前,目光先在姜淮舟与封朔方身上扫过,隨即笑道:“恭喜姜宗主,贺喜封前辈,顺利突破九转,修为再进一步。”
“在这里,就別叫什么姜宗主了。”
姜淮舟摆了摆手,拉著陈庆在身侧坐下,语气颇为洒脱,“你我同是从北苍来的,在这大罗天里,便没什么宗主不宗主的。你叫我一声老薑便是,至於华云峰那辈,咱们各论各的,互不相干。”在北苍时,姜淮舟与华云峰平辈论交,陈庆身为华云峰的师侄,论辈分確实矮了一截。
可如今到了大罗天,这些繁文网节反倒显得多余。
陈庆也不矫情,点头道:“好。”
几人寒暄了几句,便在石中央的石凳上依次落座。
姜淮舟率先开口:“通玄道倒是与我想像的不太一样,我原以为十六支道统,彼此之间壁垒森严,进来之后才发现,各道之间的交流远比想像中频繁。”
“哦?”封朔方眉头一挑,“怎么说?”
“每旬都有各道弟子之间的切磋交流,有时是三五人私下邀约,有时是各道执司牵头组织。”姜淮舟道:“我上个月便参加过一次,与紫微道、天枢道的几个同门切磋了几场,虽说是点到为止,但收穫著实不小。”
陈庆点头。
这点他在太虚道也有所察觉,各道弟子之间的往来確实不少,尤其是铭道阁和易宝阁附近。“我这边倒是清净。”
封朔方靠在石凳上,道:“摇光道在十六支中排名中游,不显山不露水,规矩也不算多。”“执司让我们专心修炼,每月除了固定的丹药配额,还额外给了一些修炼资源。”
他顿了顿,看了陈庆一眼,欲言又止。
司奇这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天枢道……资源尚可,只是竞爭激烈,我这般年纪,在同门中算是少数…”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落寞。
“璃华呢?”姜淮舟看向璃华国主。
璃华放下茶盏,沉吟了片刻,才道:“含章道……与其他道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淮舟问道。
璃华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含章道更注重心境修养,对修为反而不那么看重,执司说,我体质特殊,与含章道的道统颇为契合,若能静下心来修炼,未来说不定……”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在场几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她话中的分量?
未来说不定有机会问鼎元神。
这句话,从一个六转宗师口中说出来,原本是不太可信的。
可若说这话的人是含章道的执司………
“恭喜了。”封朔方恭贺道,语气真诚。
“恭喜。”陈庆也是点了点头。
璃华国主微微一笑,絳红色的衣袖在风中轻轻拂动,衬得那张嫵媚的面容愈发艷丽。
几人正说著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都到了?”
陈庆转过身,只见一道白袍身影正沿著悬空廊道走来。
萧九黎。
一袭白袍如雪,腰悬长剑,步伐从容不迫。
他的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深沉,周身隱隱有剑意流转,却如同藏锋的利剑,不露锋芒,只余沉稳。“萧兄!”
“萧城主!”
几人纷纷起身,抱拳招呼。
萧九黎走到石中央,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淡淡道:“都坐吧,不必客气。”
眾人重新落座。
萧九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诸位在各自的道统中,这三个月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姜淮舟笑道:“倒是萧兄,通过了测试,不日便要进入秘地修炼,这可是咱们几人当中的头一份。”
“是啊。”封朔方附和道:“萧城主此番若能突破元神,便是咱们几人当中第一个迈过这道门槛的。”萧九黎摆了摆手,面上看不出多少喜色:“测试只是第一步,能否突破元神,还要看秘地中的造化。”几人寒暄了几句各道的情况,话题渐渐散开。
封朔方多是问多於答,看样子是想多打探些消息。
萧九黎话也不少,不过始终保持著淡然平静,说起乘光道的剑道传承时,眼中明显多了几分亮色。姜淮舟则是最为活跃的一个,时不时插上几句,將气氛调节得轻鬆而自然。
相比之下,陈庆和司奇,璃华反倒话不多。
陈庆是本性如此,不喜多言,只是在关键处才开口问上一两句。
聊著聊著,姜淮舟忽然话锋一转,看向陈庆。
“陈庆,你在太虚道……如何?”
他的语气颇为隨意,但明显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陈庆笑了笑,道:“还好。”
姜淮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封朔方嘆了口气,接过了话头:“陈庆,你当初若是选了归元道,如今怕是另一番光景了。”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是神色微动。
他们想到了选贤闕时的场景,三支道统的执司想要收录陈庆。
姜淮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归元道是五大道之一,资源、传承、人脉,都比太虚道强上不少,你当初若是进了归元道……”
封朔方也摇了摇头:“可惜了。”
陈庆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三个月的时间,几人在各自的道统中了解了不少消息。
太虚道一一天才坟场。
这个名號,在景阳福地几乎无人不知。
那些慕名而来的天才,十个里有九个黯然离场,剩下的一个,也未必能走到最后。
而他陈庆,偏偏选了这一条路。
“各有各的路。”陈庆道。
姜淮舟看著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司奇靠在石柱上,道:“陈宗主还年轻,有资本试错。”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
羡慕陈庆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而他司奇,寿元將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封朔方嘆了口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太虚道虽然难修,可一旦修成,同境界难逢敌手,陈庆既然选了这条路,咱们说再多也是多余。”
萧九黎一直沉默著,直到封朔方说完,才道:“太虚道虽然艰难,但也並非没有机会,只要能在二十年內突破元神,便能在太虚道站稳脚跟,到时候再图后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条路,要比旁人难走得多。”
陈庆点了点头:“我明白。”
萧九黎不再多言。
他能理解陈庆的选择,天宝上宗的创派祖师就在太虚道,换作是他,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惋惜。
陈庆的资质,他是看在眼里的。
这样的人,若是放在归元道、乘光道,未来或许会完全不一样。
可偏偏选了太虚道……
想到这,萧九黎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做好选择,要在景阳福地扎下根来。
不管乘光道有多少竞爭,不管资源分配有多少不公,他都要撑下去。
这是他从北苍来到大罗天的唯一目的。
“不说这些了。”姜淮舟摆了摆手,將话题拉了回来,“如今咱们都算是暂时在景阳福地落了脚,接下来,便是如何站稳脚跟的问题了。”
封朔方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想要在景阳福地立足,最少要突破元神境,才能触碰各道统的核心。”
“没错。”萧九黎接过话头,“徐楼主千辛万苦,冒著危险將我等从北苍带到此地,除了让我等与福地高手取得联繫,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让我等有机会突破至元神。”
“没有突破到元神境,虽然名义上是各道统的门人,但终究只是名义上。”封朔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陈庆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在太虚道感触颇深。
元神境以下,只能居住在太虚,每月领取固定的丹药配额,接触不到任何核心传承,甚至连太虚道真正的道统是什么都不清楚。
唯有突破元神,才能进入福地內围,才能接触到太虚道真正的底蕴。
“元神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司奇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苦涩。
在场眾人当中,他最有发言权。
困在九转巔峰多年,眼看著寿元一天天耗尽,却始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那种绝望,不是旁人能够体会的。
封朔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转向萧九黎:“九转便有个测试,若是通过了,可以进入秘地修炼,增加突破元神桎梏的机会,萧城主通过了测试,可否將情况告知一二?”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是神色一正,齐齐看向萧九黎。
陈庆也是凝神细听。
萧九黎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测试主要有三重考验一一根基、实战、心智。”他竖起三根手指,“具体考核方式有几十种,每次测试的內容都不尽相同,隨机抽取,但万变不离其宗,根基、实战、心智,这三样缺一不可。”
“根基?”陈庆问道。
“对。”萧九黎点头,“根基如果不够深厚的话,很难通过,最终评定,便是根据这三重考验的结果综合判定。”
司奇忍不住问道:“萧城主,你最终评定的等级是……”
“黄级。”
萧九黎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惋惜,“只差一点,便是玄级了。”
“黄级和玄级,那可不一样。”司奇嘆了口气,“据说资源完全不同。”
“没错。”萧九黎点头,“黄级只能得到一枚四道金纹丹药,进入黄级秘地修炼,玄级则是十枚四道金纹丹药,而且秘地也不一样。”
在场几人都是心中一动
一枚对十枚。
黄级对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