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黎来福地时便是九转巔峰,此番进入黄级秘地,就是为了藉助秘地衝击桎梏。
眾人在观云相聚时,萧九黎虽然面上不显,但显然对这次秘地之行寄予厚望。
司奇嘴唇张了张,许久后才幽幽的道:“他突破失败了。”
“失败了?”
陈庆眉头微微皱起。
“这元神桎梏乃是一大关。”
司奇缓缓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即便有秘地加持,也还是失败了,萧城主突破桎梏失败,伤了神识和经脉,如今正在乘光道养伤。他想要將伤势儘快养好,好准备下一次突破。”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是昨日去找他,才得到的消息。”
司奇见到萧九黎时后者情绪並不好。
陈庆默然。
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都是天堑。
资质、资源、运气、心境一诸多因素缺一不可,才有机会在那一瞬间抓住突破的契机。
一旦突破失败,便可能终生难再寸进。
萧九黎的实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在北苍宗师榜上,萧九黎名列前茅,一手剑道出神入化,是真正顶尖的人物。
连他藉助秘地之力都失败了,足见元神桎梏之难。
许久后,陈庆才缓缓道:“確实可惜了。”
“即便是进入秘地的,十个当中也有六个会失败。”
司奇摇了摇头,道:“更何况,我连进入秘地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复杂。
萧九黎藉助秘地都突破失败了,而自己连测试都未能通过,连秘地的大门都摸不著。
一个是失败在最后一步,一个是连尝试的机会都还未曾抓住。
两相比较,如何不让人心生唏嘘?
陈庆缓缓道:“司奇前辈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实力,下次测试未必没有机会。”
“这两次机会虽然用了一次,但只要准备得当,拿到秘地资格也並非不可能。”
司奇闻言,神色骤然一凛。
他深吸一口气,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陈宗主所言极是,老朽自然不会轻言放弃。”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道:“这世上的路,有人生来便在云端,有人一辈子陷在泥里。可泥里的人若自己先躺下了,那才是真的死了。”
“此番我来找陈宗主,正是为了向您取经。”
顿了顿,他看向陈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老朽虽然已至暮年,但也想要抓住这一线生机。”司奇被困在九转巔峰多年,眼看著寿元一天天耗尽,却始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那种绝望,旁人是无法真正体会的。
而元神境可以增寿。
这一关对旁人来说,也许只是一次突破的契机。
可对司奇而言,这不仅关乎修为,更是一场与天的博弈一一赌上的,是自己的命数。
“司奇前辈但说无妨。”
陈庆正色道:“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司奇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我想问一问陈宗主第二关实战考核的经验和技巧,若是让我再来一次,该如何应对那些测试虚影?该如何在实战中展现实力?”
陈庆沉吟了片刻,道:“那我將自己的经验讲与你听。”
而后,他將自己在实战考核中与测试虚影交手的经过一一道来。
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十分细致。
司奇听得极为认真,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思索之色,偶尔点头,偶尔又皱起眉头。
隨著陈庆分享所有心得后,司奇缓缓开口,感激道:“多谢陈宗主指点。”
他知道了前路有多艰难。
但即便如此,他也会拚尽全力,去搏那最后一次机会。
陈庆拱手笑道:“如此小事,不足掛齿。”
司奇却神色郑重地摇了摇头:“对陈宗主而言不足掛齿,对老朽来说,却是重逾千金。”
他看著陈庆那年轻的面孔,满脸认真道:“老朽便预祝陈宗主此番秘地之行,一举突破元神桎梏,得偿所愿。”
在景阳福地这几个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北苍来的人在这里有多难立足。
而陈庆,无疑是眾人之中最有机会的那一个。
他这话里带著几分真情实感,也带著几分期待,即便他自己走不到那一步,至少能看到同行之人中有人走上去,那也是一种慰藉。
陈庆看著司奇真诚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我会竭尽全力!”
司奇重重抱拳,道:“老朽就不打扰了,陈宗主不必送了。”
说完,他转身朝阁楼外走去。
那道背影显得格外单薄,步伐却是异常沉稳。
哪怕只有一丝光亮,他也要朝著它走,走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陈庆站在楼阁门口,望著司奇远去的背影。
那道身影最终被翻涌的云海吞没。
他缓缓收回目光。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司奇的路,是暮年挣扎、拚死一搏。
陈庆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楼阁。
此后的数日,他没有出门。
静室之中,三级聚元阵昼夜不息地运转著。
陈庆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太虚淬丹诀》一遍又一遍地运转。
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每一次循环都將金丹打磨得更加圆融。
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玄黄之气从天宝塔中导出,顺著经脉流入丹田,融入那枚金丹之中。
金丹轻轻震颤,表面的光芒愈发凝实,仿佛隨时都可能破茧成蝶。
第四日清晨。
“呼”
陈庆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可以去秘地了。”
他整了整衣袍,將阵盘收入周天万象图,推开楼阁的门,踏上了悬空廊道。
秘地的入口,不在太虚附近。
地级秘地位於景阳福地外围与內围交界之处,是一处被大阵封锁的独立空间。
要去那里,得先到秘阁。
秘阁,便是掌管福地內所有秘地入口的中枢所在。
陈庆沿著悬空廊道一路向西,穿过数座石峰,又越过一片翻涌的云海。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渐渐开阔起来。
秘阁,出现在视野之中。
与其说是一座楼阁不如说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宫殿群。
整座秘阁坐落在三座石峰的交匯之处,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绵延数十里。
最外围是一道高达十丈的灰白色石墙,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散发著幽幽的蓝光,將整片区域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之中。
穿过石墙,便是秘阁的正门。
正门之后便是主楼。
主楼共有七层,飞檐翘角。
楼的四角各悬著一只铜铃,微风拂过,铜铃轻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但陈庆能感觉到,那铜铃並非寻常之物。
每一只铜铃之上,都刻著极为繁复的禁制纹路,隱隱与整座秘阁的大阵相连。
若是有人敢在此地放肆,那些铜铃恐怕会在瞬间化作夺命的杀器。
陈庆收回目光,转身朝正门走去。
门前两名值守弟子当即上前,伸手將他拦住。
“此处乃秘阁重地,閒杂人等不得擅入!”
两人皆是真元境八次淬炼,气息沉稳,显然在福地修行多年。
陈庆从袖中取出身份玉牌,递了过去:“太虚道陈庆,地级评定,前来进入地级秘地。”
“地级秘地?”
那值守弟子接过玉牌,微微一怔。
他將玉牌搁在身旁的阵盘上,阵盘亮起,纹路游走,片刻之后便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那值守弟子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顿时浮现一道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