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兵们踩著腐烂大地前进，骨骼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匯聚在一起，如同一场持续不断的，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一样的密集噪音。

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林向明这傢伙安插进去的。

陈默看到他的时候，这胖子正坐在瀚海指挥部外面的副房间里，面前的屏幕上同时开著十几个画面。

林向明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爆米花，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著，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屏幕。

他旁边坐著的是秋夜语，这位九泉部队的教导长一会看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一会看看林向明手里的爆米花，嘴角有种忍不住的抽搐。”

，“你能不能稍微严肃一点？”

“我这不挺严肃的吗？”林向明终於转过头来，油乎乎的嘴唇咧出一个笑容，“你看，我都紧张得吃不下饭了，只能吃点零食垫垫。”

秋夜语看了看他怀里的爆米花桶，那桶大小和他的肚子差不多。

“你管这叫零食？”

“零食不分大小！”

—”

好吃，贪婪，但不影响林向明成为一名杰出的亡灵法师代表，一个优秀的瀚海指挥官。

这胖子提前就设计好了方案，调动九泉部队的骷髏兵，混进冥界大军的序列。

这可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

冥界亡灵其实是有指挥系统的，一名高阶亡灵，可以通过一种冥界的特殊单位，迴响幽影，来指挥隶属於自己的亡灵部队。

按照常理来说，哪怕战场再混乱，在自己或者友军的部队中混进来一些陌生单位，亡灵的指挥官不可能发现不了。

但是呢，冥界作战有一个特殊的机制，叫做亡者復生。

被巫妖復生起来的这些亡灵单位，会归属於施法巫妖的管辖和控制，这就给地界军团留下了一个不错的漏洞接口，有了让林向明卡bug的空间。

九泉部队提前在棲霞谷地放下了一批骷髏侦察兵，这些侦察兵的任务就是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然后一动不动地躺著，像一块真正的坟地里的骨头那样，悄无声息。

同时埋下去的，还有数量不菲的“无归属骸骨”，可以被冥界真正復生利用起来的骷髏架子。

这些傢伙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泥土之中，默默地等待著，等待著，直到巫妖开始吟唱。

各种各样的亡者重新站起，现场的亡灵生物种类陡然丰富了起来。

如果要做一个分类类比的话，那就是当巫妖的亡灵復生释放完之后，棲霞谷地这片战场上，有从冥界来的正黑旗亡灵，有死亡之后的卡厄斯转换阵营的镶白旗亡灵，有原本埋在地上受到巫妖召唤爬出来的镶黄旗亡灵，还有偷偷摸摸混在其中，装作是刚刚被復生成功的属於地界军团的正红旗亡灵。

这种情况下，你还要让亡灵將领分辨具体亡灵的归属，那就太难为这些傢伙了。

反正骷髏这玩意都是炮灰，无所谓的。

就这样，九泉部队的骷髏悄无声息的混在了亡灵大部队之中，为了避免露馅，他们跟从为主，衝锋在后，隨时摔倒，不搞破坏，主要发挥的作用，就是用掛在骨头和泥巴缝里的摄像机，记录下战场內部的影像和声音。

表演看起来有些拙劣，但是落到骷髏身上，又意外地合理。

比如，某个骷髏一不小心，直接把自己的大腿骨摔了出去，以至於不得不连滚带爬的捡回来，路上还被其他骷髏踩了几十脚。

就这样顺理成章地避免了被挤上前线。

林向明对著陈默略带得意地炫耀：“总指挥，这可是我专门让它们练了好久的，你看它爬起来的时候那个迷茫的表情”，“好吧，骷髏是没有表情————”

“但是您感受一下，是不是特別迷茫？”

陈默斜了他一眼：“————那叫魂火不稳，我可也是亡灵法师。”

“对对对，魂火不稳。”

“这表演起来可难了，您看，这多好的演技————”

就这样，九泉的骷髏成功的混在了白骨君王的大军之中，虽然在战斗停歇的间隙，冥界大军重新开始整队的时候，它们大概率是要露馅的，不过没关係。

它们会趁著这段混乱的时间，偷偷把摄像头塞到別的骷髏骨缝或者殭尸皮壳里，完成它们光荣的“潜伏”使命。

这些內置摄像头，为指挥部带来了战场上的真实视角。

此时的战爭，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的循环。

卡厄斯一方展现出了令人惊嘆的战场调整能力。在最初的失败之后，战爭领主们立刻復盘了战场態势，总结了经验教训，並且及时对后方发出了反馈。

经过巢穴中孵化领主的调整，短短半天时间，重新进入战场的双镰巨兽，就已经来了一个大变样。

画面中，卡厄斯的双镰巨兽还在战场上横衝直撞，只是身上多了些不同的顏色。

不管是上层甲壳和下层甲壳之间的缝隙，还是眼睛、鼻子、泄殖孔等所有可能暴露的孔洞位置，都被催生出了某种暗紫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那种东西看起来像是果冻，但质地明显要坚韧得多。它紧密地贴合在巨兽的体表，形成了灵活而柔韧的褶皱，在允许双镰巨兽自由活动的同时，完成了对外界污染性瘟疫之云的屏蔽隔离。

也隔断了巨兽的呼吸。

这些大傢伙的肺活量应该很爆炸，如果他们有肺的话。

一头双镰巨兽深吸一口，闭合头部的紫色“凝胶”之后，可以在战场上来回衝撞踩踏接近半小时时间，当然，能看得出到后面跑的越来越快，打的越来越急，显然是憋得不轻。

实在憋不住了，这傢伙就会退出战场，到外面打开“面罩”，极速的喘上几口。

至於这些卡厄斯怪物是怎么判断哪里属於安全区的呢？

一是瘟疫之云的覆盖区域，墨绿色的色泽会很明显，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参考標准。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是卡厄斯做了生物体標记。

一只只多足爬虫排著整齐的队列，每隔十几米一只，把所有的爪子都嵌入地下，就这么卡在战场上，头顶的触鬚来回摇摆。

看见触鬚没动的，那就是被毒死了，触鬚还在动的，此地可以呼吸。

相当简单粗暴，又非常好用的测试方法。

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內做出如此精准的调整，战爭种族名不虚传，其中不少应对策略，都被及时收录进了瀚海参谋部的笔记之中。

相比之下，亡灵的战术就比较僵化，一板一眼，中规中矩，所以打著打著，战场的形势有些朝著卡厄斯偏转的趋势。

观察到了这种跡象之后，卡厄斯果断掏出了新打法。

不知道是原本就有，一直守著没用，还是刚刚配製调整出来的新型作战生物，总之，这种被瀚海命名为“魂噬者”的新单位，给亡灵来了一次沉重打击。

这些东西体型不大，速度极快，能进行大范围的空中机动变向，物理攻击能力不详，但是明显很擅长精神攻击。

这些怪物一开始掛在罪棘翼蛇的背上，伴隨著风蛇的俯衝加速，让“魂噬者”叠加了不错的惯性，所以在最后脱离的时候，时速已经超过了六百公里，再加上本体的加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撞进了冥河战舰的上层。

它们的主要攻击对象，是战舰上的施法单位。

一次衝撞，一场剧烈的灵能波动，战舰上隔离区中那个由三十名尸巫组成的冥界部队，在短短十息之间全军覆没。

皮毛和骸骨散落在地上，魂火被完全震碎，几近湮灭。

显然，这是一幕临场设计的斩首战术。

卡厄斯的孵化领主在短时间內完成的特化进化，让瀚海的生物学家们感到不寒而慄。

“它们的基因库適应性太强了，学习能力也相当夸张，感觉缺什么，隨时都可以提出对应的基因序列来构建战斗单位。”

面对这种攻击，白骨君王伊西斯会怎么做呢？

它继续增兵。

永寂之沼的传送通道在经过了初期的吞吐峰值之后，已经进入了稳定的持续输出模式，一批又一批亡灵大军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面对“世界树”的诱惑，伊西斯下血本了。

新的亡灵单位和新的卡厄斯的单位不断出现在战场上，身高超过八米的深渊看守、跨著梦魔战马的恐怖骑士、可以被投掷进敌阵炸开的自爆殭尸，由若干个血肉巨人堆叠在一起组合而成的超级肉团————

冥界大军就这么坚定地，持续地，稳定地对外进行著输出。

在亡灵看来，除非对方能无损空刷，那样的仗確实打不了，但只要对方还有战损，那战斗场面就完全可以接受。

生命的生產速度，难道比得过杀戮？

就在这样的来回拉锯之中，林向明的侦察兵再次立下了卓越功勋。

九泉部队的几支骷髏，趁著战场上的混乱悄悄溜过了传送通道，抵达了门的另一端。

进入了那个神秘的幽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