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如同咔嚓一道惊雷,劈在了君独照的头顶,让他整个人酥酥麻麻,微微战慄。
这话说的可太坦诚,太直接了!
天穹皇室不知道国家的问题吗?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在天穹有人敢说出来吗?
完全没有!
他们只会说,请陛下励精图治,亲贤臣远小人。
至於谁是贤臣,谁是小人,当然是朝堂上的群臣们说了算。
他们只会让陛下轻薄徭役,与民休息。
至於为什么国家轻薄徭役之后老百姓越来越穷,朝廷与民休息之后老百姓越来越累,那你別管。
现在,这些在天穹国內无人敢说的话,就这么被瀚海的领主隨手撕开,这让天穹的皇帝浑身舒畅的同时,又不禁生出了浓浓的羡慕。
瀚海没有世家吗?
好像还真没有,或者起码说是还没完全成型。
心中的念头百转千折,天穹的皇帝表面上低头饮茶,心里却像被小刀子挠著似的,听著陈望东在那里跟陈默说著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君独照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陈————陈默领主————阁下。”
“领主在瀚海所推行的政策,我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一下————”
陈默拿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转头问陈望东:“这位是?”
“哦哦,这是家里的后辈,这次跟著我一起出来歷练歷练————”陈望东连忙出来打了个掩护。
“你的后辈,那就是陈叶的兄弟?”
君独照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为了掩人耳目,他必须把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放得稍微低一些,这样才符合“跟著家中的长辈出来见见世面”的人设。放在平时,也没人去注意他这么个边缘人物,但是这会儿他忍不住跳出来问话,这就一头撞到了陈默怀里。
果然,陈默下一句话就直接给了他一记重拳。
“陈家的子弟啊,知道陈叶叫我什么不?”
君独照当然知道,陈家这门子亲戚,还是他强行给陈默攀上去的————
“叔————叔父————”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轻又细,满满的都是不情不愿。
“对嘛,你们天穹最讲究尊卑礼数,既然是家里人,起码的礼貌得有,来,还有你婶婶在这。”
”
“”
被硬生生占了一回便宜的君独照,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委委屈屈的见过了礼,总算获准继续提问。
“你想问什么来著?”
“领主————叔,叔父,我有一事不解,瀚海花费那么大气力,教那些毫无修炼能力的普通人识字,並且让他们大量出任领地的官员,这是为什么呢?”
“不是会引起职业者的不满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普通人比职业者要好管得多,如果你天穹的世家都是普通人,那不是想学谁就学谁,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君独照思忖了半天,他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是顺著这道理往下走,好像又走不通——
.——
“若是————若是要听假话呢?”
“假话?”
陈默轻轻嘆了一口气。
“假话就是,我瀚海地方小,人口少,拼职业者,哪能拼得过你们这些老牌封建帝国,只好另闢蹊径,拿普通人当职业者使了。”
这场“叔侄”之间的沟通,整体氛围还是相当愉快的。
在君独照的示意下,天穹的参观团放下了矜持,沟通的尺度越来越大,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陈默这边或者亲自作答,或者安排麾下官员解释,算得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要解放奴隶?什么是土地革命?
如何高效地扫盲?何谓经济管控?
基建能发挥什么作用?部队如何进行后勤约束?
等等等等————
只要你敢问,瀚海就敢说,而且按照天穹这帮老狐狸的分析,大体上说的十之八九都是真话。
然后,天穹诸人发现,陈默越坦诚,他们越鬱闷。
天穹的现状,宛如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帝国的上空,挥不去,打不散,捅不穿!
这就好比一个班级里的学渣,请教学霸学习的问题,对方说的句句在理,回头一想毫无卵用。
自己做不到啊!
会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闷起来,似乎外面机器的轰鸣声比刚才更响了立分,嗡嗡嗡地灌进耳朵里,让天穹的皇帝心烦上乱。
不过在会谈的最后,君独照还是得到了一个乎上料,又相当合理的建议。
给)提议的,是后半程入爭的老马,马天衡。
刚给自家的小崽子换完尿布,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老傢伙先猛猛灌了立口酒水,照例用袖子一抹下巴,回答了一名天穹由官的疑问。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想要重振天穹的荣光,那先得革了自己的命。”
“把阻碍进步的傢伙,都处置了才行。”
“如果在国內下不去手,或者担心弹丞不住,可以把人都带到迷雾大陆来嘛。”
“新大陆开拓这么危险,死一些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就算没死,把人封在新大陆,別让他们回去,继续在这里跟卡厄斯和亡灵斗蛐蛐,少了这些羈绊,天穹帝国本土办起事来,不是也要方便许多?”
听完马天衡的策略,整个天穹参亚公一片寂静,亥雀无声。
等人都走完之后,陈默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老马:“你这当著世家的面给他们自杀的主上,是怎么想的?”
马天衡“嘿”了一声,从怀里掏一份报告来。
“岂听说这边討论的风头不太对,就跑了一趟指挥中心,请蜃楼”把天穹的这批人筛了一下。”
“这里面有好立个,应该都有天穹皇家血统。”
“尤其是你新认的这个便宜“侄儿”,肯定是皇族中人————”
“要么就是皇族和世家的联姻后代,要么就是皇族成员乔装打扮,极大可能是皇室安插在这里面的眼线,看起来,天穹的那位皇帝,还是对现状不太满上啊。”
当然了,不管再怎么大胆猜测,老马也没往天穹皇帝本人身上联想。
陈默有些好奇:“你这是怎么看!来的?”
“蜃楼比对!来的!”
老马从报告里抽,一张照片,上面是陈默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天穹皇太子那张冷冰冰的脸。
好吧。
儿子像老子,反过来也成立。
虽然在外形上已经做了明显调整,但在弗夏过於超模的人像比对技术扫描之下,皇帝再怎么化妆,总不能连骨型都改了。
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大相逕庭的两张脸,在ai看起来,哪哪都是掠跡。
既然这样————
老马嘿嘿一笑:“那不得好好给他们ノ主上?”
“话说回来,总指挥您可也没少给他们提那些革命主张,艺还以为领主大人您知道对方身份呢?”
陈默摇头:“不知道。”
“那,总指挥您是怎么想起来当著一群天穹世家的面,给那些老贵族上眼药的?”
“感觉!”
“啥?”
陈默拿眼神往左边一撇。
客人一走,世界树幼崽【火苗】就迫不及待地从里屋钻,来,一头钻进了仆霜怀里,把所有的枝习叶片都贴在你霜身上,跟个大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哦哦,好吧,是这位的感觉啊。
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