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形成了现在这般尷尬又难堪的局面?
一个牧场,划为东西两半,真是搞笑。
谢长青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这倒是个机会啊。”
“啊?”
眾人都惊了,茫然地看著他。
什么机会?
“难道,你想要————把朝鲁他们拉回来?”
或者拉伊伯特他们?
那都是麻烦啊,虽然他们牧场缺人,但也不能飢不择食啊。
谢长青摇了摇头,笑了:“想啥呢,我是说,他们现在注意力都在撕扯上面————我们可以直接走敖特尔了。”
“呃。”查乾眼睛一亮,还真就兴奋起来:“还真別说,我昨夜里看过,最近几天都是大太阳。”
这就对了。
“最近雪该化的都已经化了,春牧场那边想必温度更高情况更好,说不定草都已经发芽了。”
谢长青想了想,沉吟著道:“正好都不需要顾及我们,乔巴叔他们直接出发,等要过山的时候,我们直接跟上就是。”
倘若等他们回去了再走敖特尔,时间就有些紧张了。
而且,这边第十牧场的疫病马上控制好了,等这些牲畜被治好,尸体被烧完了,第十牧场肯定是立马要走敖特尔的。
“他们几个牧场,去年都吃足了亏,今年要不是这疫病,肯定早都走了。”
疫病是个灾难,但同时於他们来说也是个机遇。
谢长青一语定音,毫不迟疑地道:“要走就趁早,最好今天晚上就开始准备,明日,最迟后日一早,就得出发。”
再拖上两三天,万一下了雨,一切就全完了。
“对。”亥尔特点点头,肯定地道:“我看过了,路上的雪化了以后,泥也都被晒硬实了。”
比较好走,至少不像那天他们走的时候一样,一走一脚的泥。
这种时候马儿拉著勒勒车,甚至能不留下什么痕跡。
动静也比较小。
“行。”查干略一思量,果断地看向亥尔特:“那你去,趁著天还早,找个偏僻的地儿,把你图尔嘎叔那只鹰召来,留个信儿。”
图尔嘎平日里不怎么在牧场,就喜欢带著他那头鹰到处晃悠。
这还是查干要出来带谢长青他们,所以才安排图尔嘎接了他位置,搁牧场做巡哨呢。
这会天色尚早,图尔嘎应该会出来巡哨,他的鹰就会带出来四下里飞一飞,容易召来。
他那鹰素日里跟他焦不离孟的,通知消息也快。
亥尔特利索地点点头,骑了马就出去了。
反正这边的人他都熟的,倒也没人拦他。
只是比较奇怪,他刚回来不久怎么又要走了。
等他走了,谢长青他们又聊了一会,才各自散了,继续干活去。
谢长青到毡房这边时,毡房外的羊又排起了长队了。
他正准备走进去,隱约感觉有人在盯著他。
“嗯?”谢长青皱了皱眉,下意识望了过去,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虽然不觉得自己是眼花,但谢长青也不打算深究。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批牲畜处理完。
那边【羊山】上的火,已经渐渐快要熄灭了。
因为第十牧场死了的牲畜,到现在,也烧的差不多了。
偶尔有死了的,就直接往那边抬,火就又会烧得旺一些。
没有的话,火也没打算再烧了。
不出意外的话,谢长青把眼前这一批处理完,后续应该慢慢就是將养著就行o
消毒,循环消毒,轻症就隔离开,冲药水。
基本就这么些操作,后面不用他也行。
所以谢长青已经做好了弄完今天就跑的打算。
也因此,他已经无所谓这些人是怎么个想法了。
结果没成想,他这边刚开始处理两头羊,外头就闹腾起来了。
哪来的胆子啊?
自从术仑闹事挨了削,后面更是被谢长青整了两轮后,再没人敢瞎折腾了。
甚至,他们对谢长青都下意识毕恭毕敬的。
倒不是他们怂,而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谢长青不是他们牧场的。
他是隨时都要抽身走的,所以他们闹事,不会像以前一样会有卓力格兜底,会有苏赫他们出来周旋。
因此,谢长青还挺好奇的。
“谁这么不怕死呢?”海日勒都奇了怪了,径直挑开毡帘走了出去。
结果他去了后,迟迟未归。
甚至,外头的羊也都没再进来了。
谢长青也真是奇了怪了,治完手头这一只羊后,索性也跟著走了出去。
毡房门口,有人正在对峙。
哟,居然还是老熟人。
谢长青斜倚著毡房,挑眉淡淡地笑看著。
一个是当初趁著谢长青被绑住,想要霸王硬上弓的萨日盖。
一个是场主之子额尔敦。
这次来第十牧场,別的不说,额尔敦的存在感是真的不强。
甚至场主死了之后,隱约的新任场主之爭,额尔敦连前五都排不上。
做人失败到这份上,也是有些本事的。
“说了不准来打搅谢额木其,你怎么又来了你!”额尔敦拉扯著萨日盖,想把她拉回去。
萨日盖头髮散乱,已经是豁出去了:“我的牲畜病了!我必须找谢长青啊,救救我的马啊,我只有这一匹马了————”
“说了你家的不行,別来捣乱了行不行!?”
”
两个人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些话。
谢长青静静看著额尔敦和萨日盖撕扯,在心里嘆了口气。
怪不得,场主死了后,苏赫都没想过要把额尔敦推上场主的位置。
不是说他德行有问题,而是这人压根都没脑子。
额尔敦要想搭他这条线,多的是方式方法。
但,他偏偏找了萨日盖来。
当初萨日盖这事,是真让谢长青挺恼火的。
没人会喜欢受制於人的感觉,所以谢长青后面是狠狠报復回来了的。
也就是看她一寡妇,谢长青没跟她过多计较。
但是这並不代表,他乐意看到她来他面前蹦躂。
就连阿拉坦,这几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面都没露过。
偏偏额尔敦就要来討好他,还是以这种触他霉头的方式来討好他。
这种人,谢长青连看一眼都嫌晦气。
蠢得掛相!
他嘆了口气,转身就走。”
,,!?
额尔敦和萨日盖原本撕扯著,突然傻眼了。
不是,看戏的走了,他们这齣戏,可还怎么唱下去?
“继续啊。”诺敏远远地看著,笑眯眯地道:“扯她头髮啊,没吃饭吶?你踹他腿啊,用点劲儿!”
两边都不帮,两边都指点。
她这样,反倒让额尔敦他们有些骑虎难下了。
“嘖。”诺敏嗤笑一声,挑了挑眉:“不打啦?不打我们可就散了啊。”
牧民们有些嫌弃地上前,想要把他们拉开。
额尔敦懵懵的,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做的不对了。
不是,他这样打萨日盖的话,谢长青应该会很高兴才对啊?
怎么他压根不看,转身就走了呢?
萨日盖被拉开之后,竟是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谢额木其,以前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救救我的马吧————我只有这一匹马了————”
虽然额尔敦是演的,可她的悲伤是真的啊!
她真的只有一匹马了!
倘若它死了,她和孩子也活不成了啊。
马上就要走敖特尔了,她难道要靠著一双腿去走敖特尔吗?
听了她的话,谢长青觉得这话,有点儿耳熟。
隱约间,他好像听到了塔娜的哭声。
相比於萨日盖,塔娜的声音更淒婉哀绝一些。
她不会这样扯著嗓门哭,只会悲痛地低喃:没有了马,我们可怎么办啊,要怎么走敖特尔呢?难道要靠著我们的一双腿吗——————
想到这,谢长青嘆了口气看向海日勒:“你把她的马拉到病马的毡房外吧,等会一起看就是了。”
他该报復的都报復回来了,懒得和一个寡妇计较。
身处第十牧场,她也已经够惨的了。
海日勒应了一声,直接出去了。
其实萨日盖家的这马,已经病了一天了。
她不是没想过办法,甚至尝试用术仑的法子,偷偷装成別人家的送过去。
可是,牧民们本来就厌烦她,竟是没有一家肯的。
真要求到有点名姓,不在乎她声名的,却又都不愿意得罪谢长青。
虽然这事明面上看不出来,但万一以后让人知道了呢?
那可多不好。
他们以后可还想著,跟谢长青有点往来的呢。
因此,最后萨日盖这马越拖越严重了。
口蹄疫本来发展就很快,她急得没有办法了才直接去找谢长青的。
躲在角落里,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都不敢出来,甚至还差点被谢长青发现。
没成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去求谢长青,却在毡房前被额尔敦给撕扯住了“呜呜呜————巴雅日拉啦!巴雅日拉啦!”她甚至跪下来磕头,全无平日故意装出来的妖嬈样了。
“不用谢我。”海日勒面色紧绷,径直把病马拉到了毡房前:“长青阿哈让我来,我才来的。”
他瞥了眼萨日盖,嘆了口气:“你回去吧,马治好了它自己会回来。”
他觉得,谢长青应该是不想看到她的。
萨日盖连连点头,又衝著毡房磕了个头,才依依不捨地回去了。
对於这些马,谢长青並没留意记號不记號的。
甚至,后边又送了马来,他十来头马一起治疗,压根分不清谁是谁的。
所以萨日盖担心他区別对待的事,压根就没有发生。
在他眼里,一视同仁。
只有病號,没有那些七拐八绕的。
这事传到安吉斯耳朵里,他都不禁感慨:“谢长青真是————品行高洁啊——
”
他居然一点都不怪罪他们的,完全不记仇————
殊不知,谢长青默默地,將用药量提高了一个档。
呵。
一直忙到傍晚,这边才再没有牲畜被送过来。
谢长青也终於得以喘口气,他歇了歇,直接去洗手吃东西。
结果正好就看到了从外头回来的亥尔特。
两人对视,亥尔特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谢长青鬆了口气,愉悦地笑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这天晚上,得知牧场所有病了的牲畜都已经被治好后,苏赫特地请了安吉斯过去喝酒。
倒不为別的,就只是想据这次谢长青的伸以援手,商量商量报酬的事。
“原先说的是多少头牲畜?”苏赫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来著,迟疑地道:“就几十头,恐怕是不够吧————”
依著谢长青的性子,恐怕也做不来那狮子大开口的事儿。
但人家仗义,他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啊————
安吉斯一言难尽地看著他,艰难地道:“一百六十头。”
什么!?
苏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缓过来:“一百六十头————也行吧————之前场主说的好像也差不多————”
“各。”安吉斯嘆了口气,摊开手:“乔巴和查干桑图一起跟我谈的,牛、
羊、马各一百六十头。”
这一下,苏赫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震惊地看著安吉斯,半晌才道:“你这,你怎么不直接把牧场送给他呢!?”
这么多牲畜,还是在他们已经死了这么多牲畜的情况下。
他们这一下子,哪里出得起!?
不,应该说哪家会乐意出?
“这个————”安吉斯搓了搓手,无奈地道:“我要是不答应,他们不会让谢长青来的。”
所以,打消原有的印象吧,谢长青看著是挺温良,但他身后的这些人,可没一个吃素的。
“————”苏赫嘆了口气,也无语了:“倘若没得罪他的话,按理说————不至於。”
哪怕关係稍微好点儿,都不至於这样的。
“现在马后炮,已经迟了。”安吉斯平静地看著他:“依我看,谢长青估计后天就会走了,这么急的情况下,我们要怎么凑出这么多牲畜来?而且————”
旁边一直没作声的苏仁往火里扔了块牛粪,平静地道:“为什么要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