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即使如此,上下勾结也是不能避免的,为此陈锐特地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从莒州、
胶州、连云、沈家门各处调了一批管事过来,同时在战事结束之后,沈束、黄九皋在定海也培养了一批管事。
这些人手都会散在各地的县內书房下设的各处中,或是主管,或是管事,相对来说,陈锐对这些人更重视,也更信任————想要上下其手,是绕不过这些人的。
当然了,想要深入地方,这些管事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做,至少要將境內全都跑一遍————接下来的清查田亩事,主要就是靠这些人完成。
与此同时,陈锐与徐渭、沈束私下討论过巡视地方方面的事务,光靠自觉,被人卖了说不定还要替人数钱呢。
但不同於后世可以写举报信,可以电话网络举报,古代在这方面只能靠人力。
所以每朝每代都有类似巡视地方的职务,比如观风使,比如巡按,舟山虽然有外情处、內情处,但人手不足,沈束也私下提醒————如今很多人都將內外情处视为锦衣卫第二,不可使其势力太过膨胀。
思虑良久后,陈锐决定使用从军中退下的將校士卒,这些人大都是农户出身,对田亩事很敏感,同时经歷过战事,对舟山的忠诚度更高。
不过不同於巡按,陈锐不会给这些人太高的权力————明朝的巡按御史,在地方上是有很高权力的,比如江北巡按御史吴百朋,他在江北地方和军中,只排在江北总督欧阳必进之后,是二號人物。
陈锐的视线在沈束、徐渭、裴天祐、万表、黄九皋、石茂,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钱瓚的脸上。
“我不希望各地內书房以权术控制地方,以人脉笼络大户,以大户管束小民,更不希望他们只想到千里做官只为財。”陈锐用平静的口吻如此说:“我希望他们能踏踏实实做事,即使忍不住诱惑,但吃了诱饵也不肆意妄为。”
“我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不害民,不扰民,不损舟山,即使你心向明廷,我也愿意用之。”
“若是有损舟山,法务处会依律判罚。”
“若是扰民害民,即使是舟山嫡系出身,即使是我陈锐旧部,我也要斩其头颅,警示他人!”
平静的口吻,狠决的语气,宽广的胸襟,斩钉截铁的决心,匯合成一股强大的衝击力,让钱家父子三人都有些心神恍惚。
钱瓚之所以亲赴舟山,主要就是为了观望陈锐其人,胸怀大志,手段了得自不必说,但到底能不能补天裂,实则难言,需要细细观摩。
但钱瓚也是有些迫不得已,毕竟是鄞县人,距离舟山太近,若是陈锐只是夸夸其谈之辈,或是名不符实之辈,芍庭钱氏也只能迁居了。
如今,回过神的钱瓚非常確定,即使和明廷决裂,即使明廷不顾韃靼的威胁,耗费无数资源从淮西、河南调来大军,也决计无能覆灭舟山。
因为陈锐实实在在的要完成自己的承诺,並不是空口白牙,並不是招揽人心,这是民心所向。
所谓民心,看似虚无縹緲,但实则是天下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