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渡口旁,魏大器来送崔顺汀离开。
看着岸边招手的魏大器,崔顺汀有些心神不属。
但他还是举起手,使劲晃了晃。
魏侍郎是自己在大景为数不多的人脉,将来要是真成了事,还要仰仗着他在金陵立足。
此去高丽,就要从西京中抽身,还要在高丽继续做事。
自己要彻底进入大景驻军中,开始以中间人的身份,为大景谋取更大的利益了。
今后怕是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多少有一些内疚,但是很快就消散。
他开始说服自己,归附大景没有错,对高丽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自己并非是叛国叛祖的小人,而是整个高丽的大恩人。
长江上烟波浩渺,两岸的景色影影绰绰,江面上有无数的风帆,正载着货物驶向大景都门。
自己带着高丽,投入到这样一个盛世中,自己错了么?
自己没有错。
放下本就不多的心理负担之后,崔顺汀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背靠景军,给高丽各方施压,不断迫使他们让出一些利益来。
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不管是西京还是开京,那些门阀的嘴脸,他崔顺汀早就看够了。
他现在更喜欢说汉话,连高丽语都不想说,好在高丽能跟他打上交道的,大多也是会汉话的。
你们上层人物自己说汉话,写汉字,享受中原的美食、瓷器、丝绸,却要下面的老百姓守传统。
这是什么道理,简直贻笑大方!
崔顺汀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有底气。
江上波涛滚滚,出了龙港,水手们开始张帆,船只即将进入无垠的大海,载着他回到高丽。
避暑宫内,陈绍留下几人赐宴,刘继祖等人虽然没说,但心底都舒了口气。
歇息一天是一天,哪怕是在衙署内忙碌一天,等明日回去还是会有忙不完的事。
陈绍在避暑宫,也是很少能见到这么多心腹,虽然每天都有人前来面圣,但大多是一个个来的。
结伴而来,也就两三个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说完之后就要匆匆离开。
自从当了皇帝之后,陈绍和手下的接触就少了,以前那种同甘共苦的情份,也就只能在聚在一起的时候,才能体会一二。
李世民生命的晚期,每当有一起打天下的臣子死去,他就会悲恸大哭。
陈绍颇能体会一二。
一起打天下,本就是相当牢固的交情。
李世民打天下的时候,十分年轻,所以身边的将领都比他死的早。
陈绍也是一样,打天下时候年轻,身边的人恐怕要一个个先走。
上次去看种师道的时候,陈绍已经感觉到有些伤感了,老种到了晚年,意识已经浑浊。
其实在前几年,攻打交趾也好,征讨金人也罢,老种都还是坐镇枢密院,出了很大力的。
他一生征战的经验,让他不去战阵,脑子里也能清晰浮现出战场的模样。
英雄迟暮,总是让人倍感唏嘘。
入夜时分,虽然也还有很多国事,但是陈绍他们很有默契,一句也不谈。
只说山水风景,朝野趣事,甚至谈论教子之法。
君臣尽欢而散。
回到寝宫,陈绍依然十分愉快,人的心情就是这样,欢乐和悲伤都是有后劲的。
有一段时间,陈绍想起一些身后之事,担忧得不行,李师师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忧愁。
他每日就在宫室中枯坐,神情有些忧郁。有时候他看起来心情好些了,李师师就为他跳舞;可不能每时每刻都跳,大部分时候俩人便是默然对坐,时不时说些闲话。
陈绍也不去哪里游玩,更不提想找什么乐子,师师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该怎样再讨他欢心。
那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去找萧婷,读了一些道门的书,才慢慢释然。
自己要做的,也只是尽人力,看天意,只要尽力了,死后的事就管不了了。
一般有大功绩的皇帝,晚年都想要求长生,陈绍以前觉得他们是怕死贪欢。
但是如今想一想,还真就未必全是因为这个。
自己一手创造的功绩,他们害怕啊,怕子孙接不起这个担子。
汉武帝晚年杀太子,都说他是老糊涂了,但代入到汉武帝的想法,他也是真怕自己的功业得不到继承。
寝宫里,今夜要来侍寝的是金老三,她已经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陈绍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拍了拍,金乐儿睁开眼,声音愈发软糯,“陛下回来了,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话说得很好,可是她一动也不动,赖在床上根本不动弹。
两个姐姐常说她恃宠而骄,但金老三并不在乎。
从小她就是在陛下怀里长大的。
因为入宫时候年纪小,陈绍在后宅时候,就喜欢抱着她。
在她眼里,陛下如此疼爱自己,恃宠而骄怎么了。
我金老三又不害人,也不跟你们争、抢。
陈绍又拍了拍她。
金老三这才睁开眼,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向正端水进来的李婉淑和翠蝶,心里有了些底气。
陛下喝醉了,这种时候通常会快一些。
她掂量着自己应该能应付,不用去叫春桃,实在不行就求饶,让两个贴身的宫女顶上。
想到这里,她眯着眼一笑,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做出一个撩人的姿势,露出雪白的肩膀。
“陛下,乐儿想你了。”
陈绍被她这一系列的动作,还有俏皮可爱的眼神惹得大笑。
翌日清晨,陈绍也赖了床。
两人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很久。
山间晨风十分清爽,陈绍和金乐儿一起用了早膳,想着今天反正起晚了,不如歇息一天。
金家小女儿金珠儿,前来教帝姬们读书,照例来寻三姐。
金老三定下规矩,她要给自己的这个小妹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