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灯摇晃,李师师眼角漾着一抹笑意,红袖添香。
她是个很含蓄的女子,一般是不会这样展露自己的心扉的。
但是今夜实在是忍不住。
陪着陈绍去巡视天下,对她来说,同样是个意义非凡的事。
仿佛人生因此,又变得不一样了。
等自己老去,这趟旅程,一定会给自己留下很多的回忆。
春桃美美地吃完甜汤,舌尖灵巧地舔了舔嘴角,突然狐疑地看向姐姐。
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该不会是下毒了吧。
她不太关心是不是出巡,在皇宫或者两个行宫,她都挺开心的。
春桃朋友多人缘好,根本没有空闲,平日里乐子极多。
晚上也经常跟着陈绍到处睡。
陈绍此时心中,就没有多少的儿女情长,而是充满了一种感动。
眼角甚至都隐隐有泪光。
如此这般,自己改写的历史,就不会出现那屈辱的几百年了吧。
那本来就不该出现的几百年,饱含太多的屈辱和苦难。
当你以为自己只是在历史课上,被老师和书本灌输的知识。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当你真的能够进行更深的思考时候,才发现这段历史竟然如此沉重。
它早就深深刻进了这个民族的骨子里。
还有就是千年之前的中原大地,自己曾经熟悉的一个个地名,在此时此刻,是个什么样子。
这些都让他情绪翻涌,久难平静。
男人最大的乐事,从来不是床笫之间那点欢愉,而是精神层面上的自我认可。
夜渐渐深了,春桃已经呵欠连天,偷偷跑到床上睡了起来。
惟有师师还在陪着陈绍,看向那张已经涂写的密密麻麻的地图。
终于陈绍抬起头来,此时他才感觉到脖颈有点发酸。
看着身边的美人,陈绍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你想去哪里?”
陈绍笑着问道,要是李师师也有想去的地方,自己可以陪她走一走。
反正到哪都是巡视。
“你身边。”
跟陈绍比起来,李师师就简单得多,她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只想着陪在自己意中人身边。
她的全部生活早就被陈绍填满了。
目光交汇的时候,一切尽在不言中。
——
进入十月,天气已经十分寒冷。
东瀛已经是大雪封山,李彦琪下令暂停往东进攻,而是专心巩固已经占领的地盘。
将俘虏的关东豪强的家眷、郎党,全部处死。
登记录入所有百姓,每个人都必须有个名字,哪怕是叫赵二、李三、张四、王五.
因为考虑到他们的落后愚昧,景军特意派人随军,登记的时候顺便取名。
李彦琪考虑到打下的地盘实在是太多,便上奏请求从高丽调些人手来管理。
陈绍马上就同意。
于是在高丽的东北部,对马海峡的西侧,那些因为远离鸭绿江而无法逃入大景的高丽百姓,又多了一条路。
可以去东瀛了
交战双方对此都当没看见,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得罪大景。
偏僻的山道上,飘着雪花,有的地方积雪已经到了腰间。
大景的军靴踩在上面,总是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夜里风声太烈,在筑波山,更是呜呜刮得有如鬼哭狼嚎一般。
这些风声,掩盖了脚步声。
藤原京身子一动,终于醒了过来,一摸身上,湿漉漉的,全是捂出来的汗。
不过身子竟然是这几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神智也清醒了。
藤原京喘了口长气,自己又算是从鬼门关中熬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横七竖八躺着一些武士,都在呼呼大睡。
从富士川战败到现在,他们一直在东躲西藏,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筑波山,就一头栽倒。
风寒入肺,高热不退,让他的精力体力近乎衰竭。
家族已经覆灭,但是藤原京没有想着放弃,而是要躲入这山岳之神庇佑的土地上,等待着机会。
景军接到的命令是有名字的就是死罪,没有名字的,可以取名之后登在籍册上,从此接受大景的管理。
有名字的,大多是旧日豪强贵族,他们属于是纯粹的敌人,容不得一点手下留情。
筑波山中,有一个神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造的,此时已经荒废。
武士们在这里煎药熬汤,每日里给他灌下去。
屋内又生起火盆,因为没有被褥,几个郎党武士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裹上去,帮他发汗。
其实藤原京有时候,真挺佩服这些武士的。
每日里还有人来帮他看着火盆,不要中了炭气,还帮他擦洗身子,免得生疮。
他这次病势来得甚凶,虽然到了这里已力竭,却没有什么大的病状。
但此时毕竟没有抗生素之类的特效药,在这个时代偶感风寒,也得提心吊胆。
搞不好就要了小命了。
此时屋内黑沉沉的,只有屋角火盆还忽明忽暗的燃动,只让人觉得有点气闷。
身体一松,藤原京就觉得肚子咕咕作响,口内干渴。
推开褥子翻身而起,在屋内踅摸一圈只寻到一个瓦罐,里面装了半罐清水。
当下不论好歹,就咕咚咕咚的灌下去,稍解焦渴之后一抹嘴,藤原京再次悲从中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藤原基衡在阵前被斩,他们这一支,乃是武藏的豪强,也已经彻底完了。
家族中,唯一留下的血脉就是他,所以忠于他们家的郎党,拼死也要护住他。
听到他的动静,有个睡着了的武士醒了过来,忙不迭地帮他寻衣物,也只找到一件皮袍子。
藤原京也不管,朝身上一裹,却没有束带,干脆从褥垫上撕下一条麻布,兜在腰上狠狠打了一个结。
又寻到靴子套上,推开门就朝外走。
寒风夹着雪花顿时劈头盖脸的打在他脸上,反倒让藤原京精神一振。
空气污浊的屋子里面闷久了,这寒冷空气反倒让人煞是爽利。
放眼过去,天空阴沉沉的一点星光也看不见。
突然,山谷内发出一阵怪响,来不及错愕,只见最前面,冲出一个军将模样的人物。
他披着大红披风,冷冷地看向自己躲避的小屋,跟随他前来的景军,每个人肩上身上,都落下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往哪儿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