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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负帝於背!

第324章 负帝於背!

乾清殿。

甫入其中,自有一股浓到发苦的药香味。

“呼”

“呼”

粗重的鼻息声,一起一伏,沉浊塞滯,让人心头为之一紧。

走近一些,就越发让人心惊。

却见玉塌之上,躺著一人,形槁神枯,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大有油尽灯枯之势。

一股独特的臭味,也隨之而来。

似臭非臭,似腐非腐。

江昭注目著,大为触动,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悲意。

这所谓的臭味,其实也就是俗称的老人味。

人一老迈,就大都会有老人味。

治平三年,祖父不幸病故,也是一股子的老人味。

可,官家仅是三十有五啊!

三十有五的汉子,正是壮年,又岂会有如此浓重的老人味呢?

左臂!

江昭目光微动。

赵策英的左臂,不时有“水汁”淌下。

可不就是脓水?

那一条臂膀,已经坏了大半,渐渐腐臭了。

幸是天冷大寒,未有苍蝇,蚊虫。

否则的话,非得有苍蝇、蚊虫贴附过去不可。

“唉!”

江昭悲嘆一声。

终是唤道:“官家!”

一声轻呼,似有无限哀嘆。

“子..子川?!”

玉塌之上,赵策英为之一震,猛的睁开眼睛。

奄奄一息的身子骨,似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却见其伸手一抻,枯瘦的脸上浮现淡淡殷红,大有一副坐起身说话的意思。

可惜。

赵策英的身子骨太差了。

自熙丰七年,其痛疽之症,就渐渐发作了起来。

自此,一日重过一日。

单是痈疽的折磨,就足有近两年。

近来,风寒上身,连昏三日,更是將其折磨得不成人样。

如此状况,就连起身,也註定是千难万难。

“官家。”

江昭大步走近,就要搀扶。

然而.....

“不可。”

赵策英面色大变,为之骇然,叱道:“退过去。”

“这——”

江昭一怔。

旋即,两步三步,连连倒退。

“呼!”

赵策英大呼一口气,似是心头一松。

“莫要走近。”

赵策英见制止有效,面上大为缓和。

甚至,都有了些许温和笑容。

一前一后,两种態度,差距不可谓不大。

江昭一诧,眼中浮现一丝不解,又猛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言的复杂心绪。

就连心头,也平添一股堵意。

自然,他知晓了缘由。

“风寒,易染於他人。”

赵策英低声说著,解释道:“子川,切不可走得太近,以免误染,伤了朕心”

o

“让宫中的人来扶吧。”

短短两句话,儘是关怀备至。

江昭垂著手,眼眶一酸,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未有一嘆。

“唉!”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重活一世,已有三十七载。

入仕至今,也已有十九载。

江昭一生,自认也算是见识颇丰,遍观天下。

一些让人心生触动的事情,他也从没少见。

可,从未有任何事,让人触动至此。

堂堂君王,命悬一线,却仍有如此“小细节”。

这————

一向善言、善辩、善斗的小阁老,终究——还是词穷了。

真诚!

凡此二字,杀伤力太大了。

“江公。”

一声轻唤,大太监李宪甫入其中,为江昭送上了椅子。

以及有两名宫女,褪下鞋子,上了玉塌,搀扶起赵策英。

“哈哈!”

玉塌之上,赵策英注目著,不免一笑。

他知道。

小阁老,也是栓得住的!

“子川。”

赵策英唤了一声。

“陛下。”

江昭连忙起身,抬手一礼。

“坐吧。”

“你我君臣,敘旧即可。”

赵策英嘆了一声,精神竟是罕有的好了起来。

仅是三五十息,其一身精气神,竟是再无“奄奄一息”之象,大有就此好转的架势。

君臣二人,相距两丈有余。

朱漆木椅,江昭扶手正坐,略有凝重。

敘旧肯定会有的。

但是,从官家的身子骨上讲,註定了不可能仅是单纯的敘旧。

一时,就连江昭,也不免心头复杂,兼之暗自凝神。

“据一些坊间传言,近一年半,子川类孔圣人,已悟自然之道,可一语概之乎?”

赵策英枯瘦的脸上,一副好奇的模样。

自然之道!

这是天下人对於“禪智寺悟道”的內容的总称。

主要在於,江昭的悟道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不同於孔子的圣人之言,圣人之道。

孔子的道,无非是一些儒家学说、通俗道理。

其核心內容,其实是一致的。

或偏向於以“仁”治国,或偏向於以“礼”为骨。

毕竟,孔子创立学说,本质上就是为了推崇仁道治国,以及克己復礼。

其关键核心,根本就不可能与“仁”、“礼”无关。

就算是拓展一二,也无非是添上了“德”与“中庸”。

仅此而已。

而一位精通“仁”之道理的人,对於“礼”、“德”与“中庸”,十之八九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甚至於,估计都能套一套模版。

但是,江昭的道不一样。

他的道,太杂了。

通晓数学者,並不意味著就可精通化学、物理、生物....

这些单独的学科,肯定是有一定的联繫。

但,也仅仅是“一定”而已。

就事实来说,几大学科的联繫並不特別紧密。

这也就使得,无法以一种较为专一的方向概括其悟道內容。

好在,其悟道內容紧密联繫生活实际,就算是小孩子也可从实践中验证,並非是空说、乱说、胡说。

联繫生活实际,也就是自然。

由此,也就有了“自然之道”的称呼。

可一语概之乎?

江昭垂著手,略微沉吟,便道:“自然之道,在於究其根本,通其道理,致之於世,利之於民。”

“致之於世,利之於民!”

赵策英沉吟著,不禁称讚道:“真好啊!”

对於江昭的悟道內容,赵策英是读过一部分的。

致之於世,利之於民!

凡此八字,真是一点也不假。

彼时,赵策英的身子骨还没真正的垮下去。

就像是阿拉伯数字的运用,赵官家也是试过的。

该说不说,的確是自成一派。

而且,有其独特的优势贴近生活!

单纯的思想学说,无一例外,都肯定是“空”的。

也因此,儒家学说也是空的。

就客观事实上讲,儒家学说根本就不能带来一丁点的生產力。

一旦统治者弃之不用,儒家学说就是一堆废纸。

数学、化学,亦或是物理、生物一类的学科,则是不一样。

此类学科,其核心点其实都是科学技术,可发展生產力。

这一点,却是有別於儒家学说。

当然,究竟空一点更好,还是贴近生活更好,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可惜了。”

赵策英摇头著,嘆息一声。

可惜,他活不久了。

此之一生,怕是无缘见到自然之道致之於世了。

“此,真乃圣人之象啊!”

赵策英又赞道:“朕,怕是等不到子川成就圣人,千古传颂了。”

江昭微低著头,没有说话。

隱隱中,他感觉官家的这句话,別有深意!

“唉!”

“子川。”

“朕心中有惑,汝可为朕解惑否?”

连著说了十几句话,赵策英的精气神,似是变差了一点。

其本人,似是也察觉到了些许状况,却是转移了话题。

江昭一震。

正题来了!

“臣,或可试一试。”江昭恭声道。

“朕有三问於你。”

“一问:千古之名,易得否?圣人之象,易得否?”

赵策英的声音,猛然拔高,其枯槁的身子骨,竟是迸发出了不一样的力量。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直视过去。

江昭与之对视,也不退缩,也不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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