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相较於其他人,章衡倒是並无愁容。
作为参与拓土的文臣之一,主管后勤,井井有条,章衡自然也是有单独列传的人。
不过,观其面容,却是略有惋惜。
“先帝,终其一生,终究还是没在生前看到《西南拓疆录》啊!”章衡嘆息道。
先帝对他,也是有君臣之恩的。
单就是重用他这一点,就值得章衡为其嘆惜一声。
说著无心,听著有心。
其余几人,听了此言,也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江昭,灵光一闪,目光微动,“恩师——”
“恩师也老了。”江昭目光远眺,暗自一嘆。
就他所知,《燕云拓土录》已然立项,编修了一年左右。
就在不知,恩师能否撑到史书编成?
老恩师,也六十有九了!
“噹”
恰逢此时,一声钟吟。
“午时了。”
江昭抬起头,望了两眼。
“本来,还涉及一道新的政令。”
“不巧,钟鼓楼竟然恰好敲了钟。”
江昭摇著头,挥了挥手:“散职吧。”
“新政?”
上上下下,五位內阁大学士,皆是一怔。
旋即,也不作较真,齐齐一礼:“诺。”
“大相公,一起吧?”
章衡捋著鬍鬚,主动开口道。
其余几人,也皆是点头,注目过去。
盛老太太的身份,並不算特別高。
为女子者,非王侯,非將相,仅是內宅女子。
但,谁让她有一位厉害的孙女婿呢?
大相公江昭!
这位的面子,满朝文武,上上下下,谁敢不给?
你去了,大相公可能不记得。
但是,你没去,大相公可是一定记得!
为此,不出意外的话,凡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文武大臣,都会到积英巷就斋。
而作为天下核心,几位內阁大学士,其实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自由权,不一定就非得走动一二。
不过,一般来说,这些人也都会位列其中,参与丧仪。
面子嘛,都是相互给的。
今日,他们因大相公的面子,走动到了积英巷。
来日,他们有了丧事,亦或是大喜之事,大相公肯定也会给面子,象徵性的露一面,为门楣涨一涨脸。
当然,相较於其他人来说,內阁大学士的段位都实在太高,肯定不会露面太久。
否则,万一有人攀附,不免会让丧仪变了味。
这一点,就连江昭也不例外。
江昭一去,文武大臣的聚焦点,肯定就是在他的身上。
如此状况,一不小心停留得太久,反而不太合適。
这是客观上的结果,本质上与亲缘没有任何关係。
“也好。”
江昭点了点头:“一起吧。”
当此之时,恰好是午时。
过去歇一会儿,小酌两杯,吃一顿饭,基本上也就过了半时许,恰好能回来继续处理庶政。
一声落定,六位內阁大学士,皆是点头,就要往外走去。
就在这时。
“嗒”
“嗒”
轻微的步伐声,越来越重。
“哈~!”
一声轻喝,六位內阁大学士,皆是为之一引,注目过去。
“陛下!”
几人连忙一礼。
却见小赵伸一袭龙袍,甫入其中,小脸浅笑道:“相父!”
“朕也要去。”
陛下,要驾临盛府?!
其余几人,俱是一讶。
就连江昭,也是有些意外。
无它,不合礼制!
“不可。”
江昭微垂著手,罕有给予了拒绝。
“为何啊?”小赵伸略有不解。
“陛下,这不合礼制。”
江昭沉吟著,走过去:“君王为社稷之主,一举一动,象徵非凡。”
“君王的弔唁仪轨,非常人可享。”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公。”
“御驾,不可轻临。”
小赵伸已经不是太子了。
倘若他是太子,逢此时机,驾临盛府,无疑是荣宠备至的体现。
他要去,江昭也肯定不会拦著。
但是,现在的赵伸是君王。
入葬仪式,君王驾临,君临臣丧!
这是什么待遇?
论起含金量,堪比君为臣哭。
百年国祚,就算是在臣子之中,也唯有寥寥几人可享。
不是江昭小覷盛老太太,实在是...
对於社稷来说,盛老太太真的没有太大贡献。
贸然让君临臣丧,儼然是典型的德不配位,除了將这种高规格荣宠降低档次以外,別无他效。
这就跟真宗皇帝泰山封禪是一样的道理。
小赵伸脑子微晃,也略微理解了其中含义。
“相父,真的不能去吗?”赵伸小嘴一抿,又问了一句。
江昭眉头微皱,沉吟著,问道:“陛下为何就非得出去?”
遇到问题,就得解决问题。
一昧的拒绝,肯定是无效的。
“朕————”
赵伸犹豫著,有点不太好意思,欲言又止。
“陛下大可宽心,与臣一说。”江昭一望,身子微低,附耳过去。
小赵伸鬆了口气,一副“偷感”的模样,凑了过去,低声道:“朕————朕想吃席!”
“朕想尝一尝,民间的席与宫廷的席有何不一样。”
他想去吃席!
吃席?!
江昭一听,大为震撼,望著乖巧的小孩,面色复杂。
堂堂君王,畏畏缩缩,就为了这玩意?
老实说,出乎意料。
但是吧,又好像是预料之中。
“吃货啊!”
江昭不禁摇头,吐槽道。
有此君王,为之无奈。
“吃货是什么?”赵伸不解。
“就是馋猫,也可称知味者。”
“知味者?”
赵伸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是好词啊!”
“朕,就是知味者。”
“唉!”
江昭一嘆,旋即沉吟著,还是劝阻道:“陛下,还是以礼制为重吧。”
“半时许,臣就可入宫。”
“届时,为陛下带来一份即可。”
“半时许?”赵伸心头一喜,又觉得不合时宜,连忙抿嘴忍著。
旋即,连连点头:“好,朕听相父的。
“嗯。”
江昭点头,抬手一礼,大步迈出。
小赵伸学著大人的模样,背负著手,也往回走去。
其余人见此,也不奇怪。
陛下可不认识盛府的人。
如今,陛下有意驾临,无非还是因为大相公的缘故。
既然大相公不让去,陛下自然也没必要坚持。
一时,隱隱中,依稀有淡淡的声音传出:“大伴。”
“走,写圣旨去。”
“朕不能去,但朕的圣旨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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