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李秉常也就十五岁。
本来,这人就不聪明。
恰逢此时,更是杀声遍天,心头惊慌,毫无主心骨可言。
难得有人来救驾,且还是国相,他自然也就信了。
可惜,事实证明,国相不可信。
“唉!”
一声嘆息,李秉常大为懊悔。
他就说嘛!
这违逆之臣,岂会好心?
“杀!”
“丟刀不杀!”
“城门已破,尔天子已死,还不投降?”
砍杀之声,越来越近。
“国相,可知吕奉先之故事乎?”
李秉常注目过去,打算最后爭取一二。
吕奉先之故事。
这指的,自然是“三姓家奴”一事。
吕布此人,先后任丁原、董卓二人为父,兼之姓吕,也就是三姓。
这倒也不出奇。
真正值得李秉常说的,其实是吕布的结局。
几次横跳,被主之人,致使无人敢信,唯有死路一条。
李清,其实也相差不大。
本为中原人,反叛中原,投向西夏。
任西夏国相,反叛西夏,投向中原。
真要论起来,其性质之恶劣,相较於“三姓家奴”来说,也是半点不差。
这样的人,投向了中原,就能善终了吗?
“少说话。”
李清面色一沉,拉著李秉常,踢开大门,往外走了出去。
来回横跳,性质恶劣。
这一点,李清自是知道的。
但,也正是知道这一点,也就更是坚信於一件事—往后半生,只要他能老实,他就能善终!
不为其他,就因大相公江昭!
“嗒”
“嗒””
约莫一二十息。
一行人,来到了白高殿。
兴庆府不大,皇宫自然也就更小。
白高殿,就是邻近寢宫的主殿之一。
当此之时,宫中禁军死守不退,杀的正酣。
冷兵器时代,正面一对一的状况下,实在是很难分出胜负。
以折可適为首的千百轻骑,能在短时间內衝到此处,一是皇宫实在太小,二是都骑著马,一骑当先,逼得西夏禁军不得不往后退,护卫君主。
客观的来说,已然是相当不俗。
“住手!”
“我有天子在手,谁敢乱动!”
一声大喝,传遍大殿。
砍杀之声,骤然一减。
却见丹陛之上,国主被人挟持著,连带著几名禁军,都是一副乱臣贼子的样子。
“这—
”
大殿之中,两军对峙。
党项军卒,无一例外,皆是面面相覷,六神无主。
他们是来护驾的。
也因此,党项军卒的背面,也就是向著丹陛方向的。
但此刻,他们护驾的君王,竟然被人无声无息的挟持了。
而挟持者,赫然是方才被放进去护驾的核心人物—国相李清?
“丟刀弃甲!”
李清大喝道:“快!”
大殿之中,折可適心头一震,大喝一声:“丟刀不杀!”
“这,这——”
丟?
不丟?
禁军士卒,一时不知该作何选。
丟刀,大概率是沦为阶下囚。
甚至,都有可能就此丟命。
不丟刀,国主就有可能死,大夏就亡了。
大夏一亡,他们也是阶下囚,也得为此丟命。
进退两难!
“啊!”
一声痛呼,传遍大殿。
“你来说。”
丹陛之上,李清刀刃一横,轻微的划了一下国主的脖颈。
仅此一下,已然略有鲜血。
李秉常,更是疼得大呼一声。
“弃甲!”
李秉常都懵了,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大惊失色道:“快,弃甲!”
“丟刀弃甲!”
他是真的不想死。
作为国主,被活捉自是不太好看。
但是,活捉也总好过被杀了。
不就是丟刀弃甲吗?
那就丟!
不就是亡国之君吗?
那就亡!
不为其他,就为活著。
“丟刀弃甲者,不杀!”
折可適大喝一声,適时补了一句。
“丟刀弃甲者,不杀!”
“丟刀弃甲者,不杀!”
大军上下,齐齐大喝,声震大殿。
“这——”
禁军之中,迟疑之色,越发浓重。
终於。
“噠。”
有人丟了刀。
没办法。
国主和国相,都下令丟刀了。
凡此二人,一者是名义上的君主,具有合法性,一者是实际意义上的掌控者,具备实权。
这二人,都投敌了!
这一来,作为小小的士卒,自是没必要拼命。
当然,也没法拼命。
“唉!”
无声一嘆,李秉常闭上了眼睛。
他认命了。
有一就有二。
“噠!”
“噠!”
上上下下,丟刀弃甲,不绝於耳。
“折大人。”
李清轻唤一声,手一推。
国主李秉常,便落到了折可適的手上。
“多谢。”
折可適平静点头,算是认下了人情。
主要在於,西夏国主是在李清的手上。
从某种程度上讲,李清才是真正的擒龙之人。
“嗯。”
李清点了点头,抬手一礼。
擒龙之功,他无意与折可適相爭。
一来,他並不在正常的论功范围之中。
本质上,他是投降之人。
论功,其前提是大周臣子,方才能论功。
因此,就算是他不將李秉常丟过去,功劳也不会是他的,而会是折可適的。
二来,大周人也不会认可他的擒龙之功。
大周大军,辛辛苦苦二十万,行军北伐。
结果,擒龙之功是西夏国相的,你说扯不扯?
如此一来,与其死死的擒著李秉常,还不如將其送个人情。
此之一战,可一点也不简单。
奇袭兴庆府,危险是危险,但一旦成了,却也是大功一件。
这也就註定了,有资格奇袭兴庆府的人,其背景定是深不可测否则,断然是爭取不到这一机会的。
不出意外,折可適之背景,定是不差。
对於这样的人,李清自是有意交好一二。
他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若是善终,便是一等一的结局。
相较之下,更为明智的选择,还是积攒人情,为子孙铺路!
“簌一“”
“簌”
雨声滴滴答答。
今夜的雨,更大了!
二月初十,雨夜擒龙。
兴庆府,就此告破!
二月十五,擒龙之声,传遍天下。
西夏军卒,士气大减。
二月十七,一篇投降“檄文”,从兴庆府中传开。
赫然,乃是国主李秉常手书,该有国主、国相之印,权威非常。
一时,天下大震。
党项城池,连连告破。
其中,亦有军中將领,不认檄文,意欲自立。
如此,一日一日。
终於,在三月二十七。
西夏疆土,尽入手中。
西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