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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章衡:我作大相公?

这一类,其实少之又少。

本质上,大都是投降以后,又犯了不可饶恕之罪,使上位者震怒,从而丟了性命。

“嗯。

江昭点头,注目过去:“诸位以为,李秉常作何处置?”

“封公吧。”

元絳道:“此人在京一日,西夏便一日无主,安分一日。”

“他年,蛮夷服从教化,自可归於中土。”

“嗯,中肯。”

“有理。”

“不错。”

其余几位內阁大学士,皆是点头,表示认可。

李秉常可是西夏唯一的正统,他甚至连儿子、兄弟都没有。

此人活著,能够带来的价值,儼然是远远胜过於杀了他。

“也好。”

江昭点头道:“既如此,就让礼部布置太庙祭祀,行献俘大典。”

“献俘一过,便封以国公之位,许子孙承袭、听其世禄、降等承爵。”

降等世袭!

这种封赏,对於大周而言,较为少见。

不过,对於李秉常来说,倒也算是適合,不轻不重。

“其三一”

江昭眉头一蹙,略有伤愁,嘆道:“相州来了书函,大相公韩章,病重!”

“兹事体大,江某得南行省疾,以尽门生之礼。”

“来日,功臣入京一过,某就要动身南行。”

“一干庶政,却是得措置一二,以便於內阁各司其职。”

门生之礼!

大殿之中,五位內阁大学士,皆是心头瞭然。

韩章病重的消息,传入京中,已有五十余日。

不过,因是涉及到边疆大战的缘故,军政为重,大相公並未南行省疾。

如今,两国之战,已然结束,大相公自是得动身省疾。

而且,这一趟,大相公是必须得去的。

不为其他,就因他是大相公!

以常理论之,作为天下实权第一人,都有些许特权。

或许,在常人看来,就算是恩师病重,大相公也不必省疾。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

就因江昭是大相公,他反而必须得去。

无它,这不单是省疾,更是政治任务。

大周一代,以儒立国、以礼治天下。

礼之一字,天经地义,从来都是“上行下效”的规矩。

官位越高,礼法的枷锁越重。

及至君王,更是一言一行,皆重於礼。

天地君亲师!

恩师,於礼法上,仅次於君王、父母。

这样的人,一旦病重,弟子自是得省疾。

对於普通人来说,省疾於师,乃是本分。

省疾与否,全看良心。

有良心,就省疾;没良心,就漠视。

当然,受制於社会风气,以及礼法的缘故,一旦真的选择了漠视,十之八九都会遭到唾弃。

对於普通官员来说,省疾於师,乃是礼法。

一般来说,只要是官员,其恩师病重,无论此人有没有良心,都得省视一二。

其中,官位高者,若是恩师病故,甚至还得为授业恩师守心丧。

戚同文病故,其弟子范仲淹,时任右司諫,虽官位不高,却也主动奔丧,持服百日,心丧三年。

其守孝其內,更是立志“兴学养士,传承师业”。

这一来,也就有了大名鼎鼎的应天府书院。

尹洙病故,其弟子欧阳修,时任翰林学士、龙图阁直学士,立时上书辞官,星夜奔丧,为其持服百日,心丧三年。

曾易占病故,其弟子王安石,时任提点江东刑狱,也是立时上书辞官,不待朝廷批覆,便星夜归乡奔丧,持服百日,不食荤腥。

凡此种种,都是典型的例子。

越是大官,礼节越是繁琐,越是表现得尊师重道。

特別是入了阁的內阁大学士,但凡是涉及授业恩师病故,无一例外,都是立时奔丧。

百年国祚,凡是內阁大学士,无一缺礼!

这还仅仅是局限於礼法。

而对於百官之首、天子肱骨、士林领袖的大相公江昭来说,省疾於师,乃是天职!

何为天职?

天生之职,必须得办!

一来,江昭是摄相,天下实权第一人。

以其地位之高,一言一行,早已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天下之表率、士林之標杆、庙堂之范本。

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礼法的一部分。

若是就连大相公都不遵循礼法,其他人又何必遵循礼法?

反之,就连大相公都遵循礼法,其他人敢不遵循礼法?

这是一柄双刃剑。

並且,还標註好了“利”与“弊”的位置。

作为大相公,自是得选择“利”的一方,予以遵守。

二来,这关乎著凝聚人心。

对於这一时代的人来说,失节事小,失孝事大;丟官事小,背师事大。

无它,盖因孝、敬,都是典型的“大节”。

大节有亏者,德不配位。

江昭之权位,核心支撑有二:

一为天子文书。

先帝之遗詔,便是其合法性的源头。

二为士林支撑。

这其实,也就是门生故吏、政治盟友、乡党同年一类的人。

也是这些人,真正的將其抬上了士林领袖的位子。

而对於这些人来说,倘若恩师病重,大相公都不去省疾,其中意味,可就太过不妙。

本质上,这是典型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师门的人,可能会认为其【薄情寡义,不可相交】,自此对其离心离德。

士林的人,可能会认为其【背师失德,不为人子】,自此对其口诛笔伐。

文武大臣,可能会认为其【连恩师都能捨弃,对同僚只会更狠】,自此对其阳奉阴违0

摄政天下者,权位自是重要。

但,却不能以权位压人,而是得以“德”、“望”服人。

一旦没了“德”、“望”,人心便无法凝聚。

凡此种种,都意味著江昭必须得去省疾。

当然,一般来说,也不会有大人物栽在这上面。

以往,江昭並未省疾,只因北疆还在打仗。

相较於省疾来说,自是天下为重。

如今,大战结束,且是大胜,江大相公自是得动身省疾,以示敬重恩师。

“韩师年事已高,病得很重。”

江昭望下去,沉声道:“为此,一些庶政,必得措置妥当。”

其余几人,皆是瞭然点头。

此去,若是运气好,韩大相公並未病故,大相公估摸著也就十来日就可入京。

反之,若是运气不好,韩大相公恰好病故,大相公却是得以高规格礼仪为其守孝。

也就是,持服百日,心丧三年,兼之一些杂七杂八的礼仪。

其中,持服百日,也就布衣素服、不饮宴、不奏乐、不剃鬚发。

理论上,这期间其实是可以回京的。

也即,回京以后,在家中持服百日。

但,以大相公的地位,规格还得更高,基本上还得添上焚香祭拜,从不间断,以及哭灵、守灵。

涉及哭灵、守灵,自然也就得待在相州。

心丧三年,也就是心头哀丧,逢忌日必闭门祭拜。

以大相公的地位,估计还得添上素服议事、不饮宴、不接受赏赐、逢忌日必闭门祭拜,三年內不升迁等。

总之,要是运气不好,大相公大概率是得在相州待上百日。

百日一过,入京为官,也得著粗布麻衣,持续三载。

著粗布麻衣,倒是无妨。

说白了,以大相公的身份,无论穿什么,都是“华服”。

手中有权,才是真理!

但是,百日持服,却是一大难题。

这也即意味著,百日之內,大相公都不在京中。

一干庶政,以及掌权问题,自是得安排妥当。

“此次一”

江昭沉吟著,沉声道:“厚之一脉,王安石入阁。子华一脉,陈昇之入阁。”

“某走以后,內阁便唯有五人。”

“就让子平代某,暂时主持內阁议政。”

江昭平静道:“若有策而不定、爭议较大之事,可呈入宫中,让太后予以决断。”

“就这么定了。”

平静的话,自有一股不容违逆的强势之意。

“诺。”

章衡连忙起身,郑重一礼。

“诺。”

其余几人,也都作揖一礼。

章衡主持內阁!

老实说,这其实是在预料之中。

韩絳、元絳一走,资歷较老的,无非就章衡、王珪、冯京三人。

而在这三人之中,论起影响力,以及门生故吏的底蕴,无疑是以两次主持恩科的章衡为其最。

章衡,也是大相公的核心心腹之一。

以其主政,不足为奇。

“其四——”

江昭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諫院上呈文书,弹劾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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