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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恩师!

“议政吧。”

熙和元年,四月二十七。

相州,韩府。

眠轩。

“咳”

“咳!”

一连著,咳嗽不止。

却见臥榻之上,躺著一人,七秩残躯,面如槁纸,目睫半垂,骨瘦如柴。

一举一动,甚是轻微,尽显艰难。

就仿佛,连咳嗽都能让其命悬一线一样。

“爹。”

“来,喝药。”

大郎韩忠彦,虽是不太成器,却也年已三十有九。

时间的沉淀,让其看起了自有一股成熟稳重的风范。

当此之时,却是抬著一碗汤药,轻吹一口,躬身饲药。

就在其正向,还有几人。

次子韩良彦、三子韩嘉彦、以及韩纯彦、韩粹彦二子。

其中,韩纯彦、韩粹彦都是小妾崔氏之子,大的约莫十四五岁,小的约莫十岁左右。

此外,还有长孙韩治、太医陈承、小妾崔氏,以及若干门生故吏,皆是束手肃立。

“咳!”

一口汤药餵下,或许是太苦,也或许是身子骨实在太差,连汤药都难以下咽。

韩章却是大咳一声,身子一侧,將药吐了出去。

“算了。”

“不吃了。”

一呼一吸,粗重急促,似有千钧重担。

韩章摇著头,却是不想再喝药。

“这—

“”

韩氏几子,相视一眼,皆是愕然。

这,还餵吗?

若是继续喂,便是违逆父意,乃是不孝。

若是不喂,父亲的病,定会越来越重。

“父亲。”

韩嘉彦眼珠一转,一步迈出,从大哥手中拾过药碗,劝道:“良药苦口,就喝两口吧1

“不喝了。”

韩章半闔著眼,髮丝稀疏,奄奄一息:“为,为父这身子骨,实是油尽灯枯,就算是”

“咳!”

“就算是吃药,也无力回天了。”

自己人知道自己事。

对於自己的身子骨,韩章自是有感知的。

从去年起,他便大病一场。

其后,太医诊治,算是暂时稳住了病情。

如今,又是大病一场。

一连著,两次大病!

对於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来说,两次大病,儼然已是枯槁待尽、行將就木。

这身子骨,没治了!

既是如此,还不如不喝药,少受点苦。

“父亲。”

韩嘉彦目光微凝,也不意外,赫然是料到了有关说词。

他乾脆道:“子川快来了。”

“汴京来了书信,说是边疆大胜,党项已灭。”

“其后,献俘大典、封赏功臣,子川立时便打道回府,处理一干庶政。”

“为此,连拓土功臣的庆功宴,都並未参与。”

“並於次日,趁著天色微亮,泛舟南渡。”

“不出意外的话,子川快到相州了。”

“可父亲这身子骨一”

韩嘉彦欲言又止,又道:“若是子川来了,恐怕以父亲的身子骨,师徒二人,都没法敘话太久呀!”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皆是面面相覷。

这一招,有点意思。

果然!

韩章一听到弟子的事情,精神一振。

“大军胜了?”

韩章问道:“这么快?”

“胜了。”

韩嘉彦连忙道:“王国公使了个计策,以一万轻骑兵,奇袭兴庆府。”

“据传,西夏宰相李清,迷途知返,乃是我大周之內应。”

“藉此,一万轻骑,却是轻鬆破了兴庆府,併入宫擒龙。”

“如此一来,自是势如破竹,连连大胜。”

“这样啊!”韩章瞭然,粗喘著气,点了点头。

老而弥坚。

即便是身子骨病重,他也大致能揣摩到一些內情。

此中之事,绝非是三郎说的那么轻鬆,也绝非是简简单单的奇袭之功。

就较为基础的来说,李清为何暗自投诚,都是一大值得深思的疑点。

宰相作內奸!

这其中,百分百是有他的唯一弟子—江昭的手笔。

“咳!”

一声咳嗽,韩章也不细想。

反正,其中之事,等昭儿来了相州,自可说与他听。

“父亲,喝点吧。”

韩嘉彦握著勺子,舀起一勺汤药,就像是在骗小孩子一样,餵了过去。

“嗯。

“”

韩章下意识的点头,就要张口。

可下一刻,又连连摇头。

“哼!”

“不喝。”

“要是昭儿在此,断然是理解为父的。”

“要是昭儿,他才不会哄骗著灌药。”

韩章果断摇头。

观其模样,不似孩童,却也颇似孩童,竟是给人一种“淘气”的感觉。

“唉。”

韩嘉彦一嘆,略有无奈。

旋即,一伸手,將药碗放下。

他自然是知道父亲在说些什么。

治平三年,大相公江昭之祖父江志,猛然病重,苦於汤药,意欲断药。

偏生,族中之人害怕断了药,病势加重。

为此,即便是知其痛苦,却也不敢断药。

孝之一字,一下子就成了“害”之一字。

恰逢江大相公孝顺,返乡侍疾。

闻此,连忙问询了病疾,却是果断为祖父江志断药。

自此,日日侍奉左右,非但让祖父免於汤药之苦,甚至还创造了“轮椅”,从而让祖父江志走出病房,不再局限於臥榻之地。

此中之事,因主人公是大相公江昭的缘故,已然传遍天下,被引为孝悌佳话。

但是一还是那个问题。

不是谁都是大相公江昭的。

绝大多数的人,没有大相公江昭的魄力,也没有堪比大相公江昭一样的影响力。

就像是在此时的韩府一样。

韩嘉彦也理解父亲之苦楚,有意效仿江大相公,为父亲断药。

但是,大哥和二哥不让啊!

准確的说,也不是不让,而是態度模稜两可。

非但如此,宗族耆老也是差不多的態度。

究其缘由,盖因这一做法很“险”。

断药!

这是孝吗?

可以是孝,甚至可以是佳话。

但,也可以是不孝。

毕竟,断药之举,本质上就是不好的。

从客观上讲,餵药可治病,这才是孝。

而断药之事,之所以传为佳话,其核心点在於“心”是好的。

为了让长辈免於受苦,从而断药。

心!

一旦涉及这一点,就註定风评会是两级反转。

对於声名上佳的人来说,若是为父断药,这就是为了让父亲免於受苦,为孝而断药。

可对於声名一般的人来说,若是为父断药,这就是想让父亲早日病死,乃是不孝之举。

这一做法,风评如何,实在是太看人了。

自然,也就是有“险”的。

韩嘉彦没有大相公的魄力,也没有大相公的名声,更没有大相公一样对宗族內部的压制力。

如此,断药之事,自然也唯有不了了之。

汤药放好。

韩氏几子,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谁都知道餵药的受苦,且大概率没什么效果。

但是,不得不餵啊!

谁都没有敢於断药的魄力。

“唉”

臥榻之上,韩章见此,也是一嘆。

世道就是这样的。

大相公为长辈断药,自有大儒辩经。

其他人为长辈断药,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父亲。”

二郎韩良彦走出,也要相劝。

就在这时。

“恩师!”

“恩师”

一道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重。

其中,不乏激动、焦急之意。

“这是?”

上上下下,齐齐一震。

江大相公,来了!

“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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