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布置,实在是一目了然。
时至今日,辽国的西京道与南京道,都已入大周之手。
逢此状况,一旦牵制住东京道,中京道便是孤立无援。
毕竟,除了东京道以外,理论上唯一还能支援中京道的,便是上京道。
但是,上京道是不可能支援的。
一来,上京道也有敌人。
在上京道的北方,乃是游牧民族。
阻卜人、於厥人、蒙古人,可都在辽国的北方。
並且,有相当一部分,都未曾臣服於辽人。
这也就使得,辽国虽一样也是游牧政权,但实际上,它还得防范北方的游牧民族。
就像是西夏人时不时的骚扰大周一样。
阻卜人、於厥人和蒙古人,也会时不时的骚扰辽国。
而一旦上京道空虚,在辽国北方的游牧民族,一定是会选择袭击一二,趁机烧杀掠夺的。
故此,上京道的大部分军卒,都是不能动的。
不能动,自然也就不能支援。
二来,上京道在中京道的北方。
这也即意味著,从地理位置上讲,若是上京道决定支援中京道,唯一的选择,就是派兵入中京道,予以支援。
这是一种非常“笨”的方式。
事实上,在军事上,支援的方式並不止一种。
较为常见的支援方式,更像是“围魏救赵”这一类型的支援。
也即,不直接派兵支援主战场,反而是骚扰敌人的另一战场,使得敌人不得不分化战场,撤兵回头。
而一旦敌人分化战场,局势上也就有了两大战场。
对於主战场来说,有了另一战场,自然也就分化了压力,得到了一种另类的支援。
这才是较为常见的支援方式。
相较之下,直接派兵增援主战场,其实是一种很蠢的方式。
无它—
直接支援主战场,意味著阵线没有任何改变!
这时,打仗的阵线,还是主战场的阵线。
阵线没有拉开!
而一旦阵线拉不开,对於本就弱小的一方来说,绝对是非常致命的。
阵线拉不开,无论是战术,亦或是布局,乃至於奇谋,都根本没法施展。
唯有將阵线拉开,对於弱小的一方来说,才会有生机。
这就跟“游击战”一样。
弱打强,只能设法拉开阵线,以奇谋和出其不意为主。
唯有如此,弱小才能战胜强大。
否则,一旦选择硬碰硬的话,真就是强者恆强。
这一点,也是大周一方选择“横推之策”的缘故。
横推之策,就是硬碰硬,就是强者恆强!
大周是强者的一方,自是更偏向于于硬碰硬。
故此,作为弱小的一方,辽国要想翻盘,唯一的办法,就是拉长阵线。
而事实就是,上京道在中京道的北方。
上京道根本没法直接与大周军队交战,没法单开另一阵线。
它唯一的支援方式,就是派兵增援,並延续原来的阵线,继续打下去,继续硬碰硬。
这样的支援方式,对於辽国一方来说,无疑是非常的划不著。
此外,上京道的一部分,还与金国相接壤。
为了防范金国,上京道也不敢大肆遣兵支援中京道。
於是乎,一切的一切,都不难预见一中京道,必死无疑!
“呼一—“
江昭呼了口气。
目光一凝,话音一转,又道:“若是此役顺遂,这大概便是往后几十年之中,规模最大的开疆拓土了吧?
上上下下,为之一怔,隱有不解。
这话是不假。
辽国,绝对是大周最为强劲的敌人。
一旦辽国灭了—
从政治上讲,这意味著宏观意义上的大一统。
从经济上讲,自此大周经济,必將持续腾飞。
从军事上讲,这意味著大周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天下霸主,无论是名义上,还是事实上,都是如此。
故此,灭辽一战,无论是从哪一方面讲,都绝对是绝无仅有的水平。
只是,大相公为何单独提及此之一事?
“正是如此—!!”
顾廷燁眸色微闪,似有所悟,连忙故作感慨道:“这一战,想来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功勋了。”
“若经此一役,爵位封號依旧分毫未进,那这辈子的名位,大抵也就这般定型了吧?”
话音未落,上上下下,不少人面色一变。
特別是一些已经封了流爵,但还未曾世袭的人,更是心头一惊,有著一种恐惧之感。
大相公与顾国公的话,却是提醒了不少人。
灭辽之战,已经是最大的功勋了!
这一功勋,往前数百年未有,往后数百年也不会有。
若是在这样的大战之中,都不能立下不世功勋,並达成世袭罔替的话,日后要想世袭,可能性恐怕会相当之低。
当然—
这並不是说,此战一过,未曾世袭的人,就再也没有世袭的机会。
往后几十年,肯定也会有战爭,也会有功勋。
未曾世袭的人,熬一熬资歷,也有可能熬成世袭。
另外,从龙之功,也可以达成世袭。
只是,相较於这一次的难度来说,往后要达成世袭的难度,將会非常之恐怖。
两者难度,根本就不是同一等级的。
在这一次都难以达成世袭的人,在往后,又岂有能力达成世袭?
“唉一”
江昭一嘆,摇头道:“点到为止。”
“大相公——”
有人连忙一呼,急於表態,意欲拼杀。
江昭一压手,平静道:“若真有功勋,江某会儘量为诸位爭取的。”
仅此一句话,不少人心头一安,士气大震。
大相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奋力去拼杀。
奋力去立功。
但凡功勋足够,封爵的事情,有大相公爭取!
“诺!”
上上下下,齐齐大喝。
一干士气,空前之高。
“行了。”
江昭一挥手,注目於舆图上的棋子,问道:“定难路,谁愿往之?”
话音一落,无人吱声。
此之一次,主旨是伐辽。
而定难路,主要任务是防范西夏残党,註定难有大功勋。
“末將愿往。”
副枢郭逵一步迈出,接下了单子。
他是第一波跟著江大相公吃螃蟹的人。
时至今日,已然世袭,位列定边伯。
一旦世袭,无论是侯爵还是伯爵,亦或是公爵,其实都並无太大差別。
唯一真正有含金量的,还是手中的权势。
因此,对於爵位的晋升,郭逵倒是看得开,並无太大欲求。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缘由,与自知之明有关。
郭逵有自知之明。
在开疆拓土之中,他的確是有不小的功勋。
但,这一部分功勋,大都是仗著勇武得来的。
论起谋略,他远不如顾廷燁、王韶、种諤三人。
若真是爭功,他是爭不过这三人的。
相较之下,与其留在主战场爭功,不如退居定难路。
统领五万大军,防守於定难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其实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勋。
“好。”
江昭一点头。
“东海一万大军,谁愿往之?”
“末將愿往!”
兵权瓜分,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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