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必要性,並没有高到一种难以想像的程度。
方今,辽国全境,皆已入大周之手。
大周才是胜者方。
就算是不谈判,对於大周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
故此,大周一方愿意与大辽一方谈判,本就是一种施捨!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还妄自討价还价,除了给谈判增添难度以外,別无任何效果。
“那—
”
使者一沉吟,忙开口道:“敢问相公,条件降至何处为好,可否指点迷津?”
事不过三。
此前,使者来此,已经交流了一次。
这一次,是又一次。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大概率也得黄了。
下一次,便是最后一次。
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问询江大相公的意见,而不是纯靠“猜”。
“新帝此人,颇为年轻。”
江昭平和道:“年轻人,就该读一读书,沐浴王化。”
“以某之见,便让新帝入京,久居京中吧!”
一句话,断根!
耶律延禧,乃是上一代君王的独子。
此人,就是辽国唯一的正统。
既是正统,自是不可能让他继续留在北方的。
否则,他日振臂一挥,不说从者如云,却也相差不大。
一旦边疆生乱,不免徒增杀伐。
反之,一旦耶律延禧入了京城,软禁於京中,北方的各部落便没了真正意义上的正统。
都是非正统,谁也不比谁更高贵。
时间一久,便会矛盾积生。
这才是大周乐意见到的状况。
“让——”
“陛下入京?”
使者心头大惊,身子一抖。
这,真的能成吗?
“不错。”
江昭轻一点头,平和道:“耶律延禧,一方俊杰。若是入京,江某可代陛下,许其世袭国公之位!”
国公位有三种:
世袭国公。
降等世袭。
以及,不世袭。
当年,大周与西夏开战,西夏大败,国君李秉常被生俘,並主动告降。
兹时,李秉常被封为西平公,子孙降等世袭,理论上讲,公侯伯子男,李秉常的后代,起码还能有四代人降等袭爵。
方今,耶律延禧的规格,儼然是更高不止一筹。
一来,辽与西夏的体量,並不一样。
相较起大周和大辽来说,西夏还是太小了。
西夏的整体体量,大致也就大周一路半左右的大小。
这样的体量,无论是人口还是生產力,都並不高。
“三足鼎立”之中,大辽担任过老大哥,大周也担任过老大哥。
大辽军事长期第一,大周经济长期第一。
唯有西夏,並无长处,长期都是“搅屎棍”的角色。
这样的处境,註定了李秉常受到的待遇,远逊色於耶律延禧。
二来,辽国与西夏的位置也不太一样。
西夏的上下四方,除了吐蕃称得上强敌以外,其余的大小政权,要么是离西夏太远,要么是太过弱小。
故而,在大周收服西夏以后,即便是有不少残党之辈,向外求取援助,却也似是跳樑小丑一般,难以动摇疆土根基。
辽国不一样。
辽国的北方,乃是蒙古人、阻下人、於厥人等,这可都是不小的势力。
辽国的东方,更是女真人建立的金国,小有气候。
此外,辽国本身是典型的游牧政权,部落性质浓郁,也具备相当不俗的战斗力。
凡此种种,都是能团结的存在。
这也就註定了——
无论是从战略价值上,还是从统战价值上,耶律延禧都远胜过李秉常!
这一来,一干待遇,自是不免有些许差距。
“呼”
大帐之中,使者一再沉吟,终究还是点了头:“小臣这就上稟陛下!”
让新帝入京,软禁於汴京之中。
从理论上讲,这其实不太可能。
堂堂君王,怎么可能答应被软禁呢?
但是万一呢?
且知,新帝此人,可是颇为主动的投降派。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硬骨头。
对於软骨头来说,软禁也並非答应。
此外,一干部落,也会给新帝以压力的。
毕竟,那一帮人,可是颇为期待“自治”呢!
“行。”
江昭点了点头。
一挥手,使者便退了下去。
大帐上下,除了禁卫以外,一时无人。
“嗯”
江昭沉吟著,摊开一道文书,手执毫笔,徐徐书就。
打仗结束了。
辽国也灭了。
逢此状况,江大相公,也该致仕了!
而在此之前,一些门生故吏的安顿,自是免不了的。
此外,这一次跟著打仗的武將,该封爵的也都得相助一二。
世袭罔替,对於武將来说,太不容易了!
汴京,御书房。
“嗒”
“嗒”
一步又一步,缓步徐行。
“嗯”
赵煦一副沉吟状,背负著手,一脸的犯难样子。
辽国灭了。
相父也准备致仕了。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
该如何让相父体面的致仕呢?
或者说,该如何缔造君臣佳话呢?
赵煦实在是太渴望佳话了。
千古留名,也有简单版和地狱模式。
其中,类似於李世民、刘彻、李隆基之辈,便是地狱模式。
也即,以硬实力打出千古名声!
对於这一点,赵煦颇有信心。
方今之世,天下大治,已有盛世之象。
而作为盛世君王,他但凡好好干,起码也得是文帝、景帝一类的名声。
简单模式,则是依託於其他人的名声。
较为典型的,类似於汪伦。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这是千古“诗仙”李白的诗。
仅此一句,就成功让汪伦千古留名,不可谓不简单。
但是吧,简单模式,其实也未必简单。
就像是此时,赵煦便是为此而犯难。
他决定简单模式与地狱模式,两手都抓。
一手抓简单模式,蹭一蹭相父的名气。
一手抓地狱模式,成千古之政。
方今天下,如何成千古之政,可谓一目了然。
但是,该如何蹭相父的名气呢?
起码得有佳话,方才能成千古之名吧?
这一来,难题来了—
如何成就君臣佳话呢?
赵煦目光一抬,掠过对面墙壁上掛著的《青玉案·元夕》。
写文章?
这倒是行。
可是,千古佳话级別的,还是太看灵感了。
他也没有这样的水平啊!
“难难难—
“6
一连三声“难”。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煦是在为国事忧心呢!
上上下下,一时唯余淡淡的的步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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