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当时为什么会相信对方的话语？是因为她曾在无数个夜晚，看著屏幕上滚动的犯罪数据而感到深深的无力吗？是因为她也曾质疑布鲁斯的不杀原则，是否为罪恶提供了滋养的温床吗？

难道是杰森·托德，这个死过一次的知更鸟，他的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以致於芭芭拉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还是因为她也同样被同一个疯狂的罪犯凌虐过，同样对那个男人心存怨言呢？

芭芭拉不知道，这些原因或许都有，但无论如何，当她背叛了蝙蝠侠，背叛了那些兄弟姐妹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没有余地了，不是吗？

她愧对蝙蝠侠，愧对迪克，愧对所有人，她根本不是为医生递上手术刀的护士，而是为杀手递上武器的帮凶。

瞧瞧今晚的一切，无数普通人因为她的决定而死亡，无数罪犯因为她的帮助而逃脱，不，杰森或许確实只是想要打醒蝙蝠侠，但是代价呢？

把一整个蝙蝠家族一网打尽，將整个哥谭市置於危险之中，而这一切，值得吗？

但芭芭拉想通的太晚了，她再也无法面对他们，无法面对布鲁斯，更无法面对自己。

现在，她突然想要呕吐，但是乾呕了几下之后，她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如同雨水一般落下。

是啊，她这几天已经吃不下饭了。

这栋公寓边缘的防护栏破了一小段，这在哥谭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腐败的官员把持著包括市政等几乎所有方面的权利並藉此大肆敛財。

但在芭芭拉的眼里，这一小段缺失的防护栏却仿佛一封邀请函，它仿佛在说：快来吧，跳下去，来到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这些撕心裂肺的愧疚和羞耻的世界。

是啊，这就是她本就打算做的事情，这或许会让自己的父亲痛苦，或许蝙蝠侠他们————不，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死的好吧？

泪水再次溢出，芭芭拉抽噎起来，但她的身体却先於自己的意识做出的反应，麻木的双腿此时却突然涌出了力量。她像一根离弦之箭，衝破了雨幕，冲向了那个缺口。

耳边似乎传来惊呼声，但她听不清了。世界的色彩和声音都在迅速褪去，只剩下前方那片灰濛濛的、代表著虚无、幻梦与自由的彼岸。

风在耳边呼啸，带著哥谭特有的、污浊而潮湿的气息。

芭芭拉跳了出去，这栋公寓並不算特別高，或许摔下去不会立刻死亡，而是挣扎一段时间，如果运气好，或许自己会被路过的黑帮杀死，运气不好的话————

就连她本人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身体骤然悬空，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哥谭璀璨而冰冷的夜景在她眼前疯狂旋转、模糊。就这样结束吧————

就在她以为以为即將迎来撞击与黑暗时，一只手，一只带著坚定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