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一会儿。”她对著快要虚无的时也低声轻语。
“你总是这样。”时也的声音，却乾涩得像是磨砂纸擦过石头。
“这次，可別想丟下我了，时也。”云思雨的声音还是带著几分嗔怪，也有几分无奈。
时也的身体略微僵硬，被女孩子抱著的感觉，其实挺奇怪的。
他也不敢质疑什么，因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力量，生命也已经快要枯竭，所以他生怕这又是黄泉的幻象。
不过云思雨那双柔软的手掌，还是那么清晰，始终贴在他的脊背上。
“睡一会儿吧，在我的怀里睡一会。”
“好。”时也没有拒绝，將脸歪进云思雨的怀里。
这一段黄泉路，要由云思雨来走了。
她就这么静静的抱著时也，不断向前，也不知道经歷了什么，感知了什么，只是平静的向前。
所有的阻碍，似乎都不再是他们的阻碍一样。
走了不知道多久，沉睡的时也幽幽醒来。
“辛苦了。”
“我是黄泉，你不是，所以你经歷的比我更多。”
“最开始的时候，我为什么找不到你？”时也握紧她的手。
“因为黄泉的契约，也可以说是神器的命运。”云思雨嘆息。
“契约和命运？”
“嗯，第一次轮迴结束时，我便与冥府做了交易，以我为质，换你转世的机会。”
“条件呢？”
“条件是————你必须自己想起所有前世，才能找到我。”
两人身下的黄泉河水中浮现出画面————
中世纪的火刑柱上，云思雨被绑在顶端，下方是穿著鎧甲的时也。
火焰吞噬了她的裙摆，她却对泪流满面的骑士微笑。
“记得这一世吗？”云思雨轻声问，“你是教廷的圣骑士，我是被指控为女巫的医师。”
时也点头，喉咙发紧：“我好像永远都救不了你————”
“但你最后还是衝进了火场。”
“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云思雨將脸和时也贴在一起，“我们死在一起，灰烬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血河又变换场景————
民国时期的戏台上，穿著戏服的云思雨正在唱《牡丹亭》。
台下军官打扮的时也握紧了佩刀，眼中满是挣扎。
“你那时已有婚约在身。”云思雨说，“我不过是下九流的戏子。”
时也淡道：“我所谓的婚约不过是政治联姻，那晚我本打算带你走————”
“但士兵的子弹先找到了我。”云思雨接话。
“唉————”
河水再次翻涌，这次展现的是某个未来世界————
时也是研究人工智慧的科学家，云思雨是他创造的ai。
当政府决定销毁所有ai时，时也偷偷將她的核心数据上传到卫星网络。
“你把我送进了星空。”云思雨眼中闪著光。
“我在宇星空中漂流了三百年，直到卫星坠毁，那是我最孤独的一世，但也是最接近永恆的一次。”
时也亲吻她的脸颊：“对不起，每一世我都想给你最好的结局，却总是事与愿违。”
“这又不是你的错。”云思雨摇头”所以，我们这一世的结局，会好吗？”
“你觉得呢？”云思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时也。
“我始终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一定会在一起。”时也的语气虚无，但却十分的坚定。
云思雨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时也快拖不下去了。
凡人之躯，墮入黄泉，百世轮迴之后的时也，距离彻底的消散，只剩下了些许时刻。
但他还是那么坚定，让人动容的坚定。
“我也这么认为，正是这些不完美的结局，让我们的故事如此真实————”
“云思雨，为什么寧愿承受千年孤寂也要等我？”
云思雨凑近他耳边，气息带著不属於黄泉的温度：“因为时也的灵魂里刻著我的名字，就像我骨头上刻著他的，我们註定要找到彼此，无论转世多少次。”
血河突然剧烈翻腾，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他们面前形成。
时也感觉到了黄泉的变化，但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於是询问云思雨。
“这个，是什么？”
“这是我们回家的路。”
云思雨將时也放下，与他十指相扣：“我们在这里沉浮了太久，应该回家了。”
云思雨的瞳孔中闪过汹涌，黄泉的力量在这一刻升腾照耀。
血河中升起两道光柱，一道纯白，一道漆黑。
这两道光铸匯聚於旋涡中。
成为了穿越轮迴泳道。
“白色，和黑色？”时也的声音越来越稀薄，小到一般人难以听清。
不过云思雨还是认真的回答：“白色代表轮迴，我们將忘记彼此，开始全新的生命，然后重新认识。
黑色代表永恆，你们会保留所有记忆，但永远被困在生死之间，既不算活人，也不算亡魂，夫君，选一个吧。”
时也毫不犹豫地看向云思雨，笑了笑：“你知道我的选择。”
云思雨也笑了，那笑容照亮了整个昏暗的黄泉。
“嗯，从第一世起就知道。”
三王山，七星阁。
准確的说，是七星阁废墟。
白秋瓷坐在这一片废墟里，看著眼前犹如腐朽一般的时也，根本不敢有所动作。
她很怕，非常怕。
因为偶尔的微风吹拂，都会吹散掉时也的一部分身体。
他好像，已经变成了灰烬，一碰就碎。
“僕人，我不给你找事了，你回来好不好？”
白秋瓷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哭腔，她没有面对过这种事情，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甚至会冒出云思雨在这里就好了的念头。
因为云思雨的主意一直都比她多。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
面前时也的肉土轰然破碎，隨风而散，白秋瓷瞪大了眼睛，犹如窒息一般站在原地。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保持著伸手的动作，想要触碰那份曾经。
“时也————”
就在这时，两股黑白交替的灵魂破土而出。
实质化的能量让白秋瓷都感觉耀眼。
天地间，所有的自然能量都在这一刻匯聚。
嗡！~
他们，渐渐的成了型。
云思雨抱著时也单膝跪地，有些意外的看著还在哭鼻子的绿毛。
“呦，这是在哭鼻子呢？”
“滚！”绿毛捂住脸，却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