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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故人未饮尽,此地留伤悲

再无其他。

时也和白秋瓷在碑前站定,雨水顺著伞沿滴落,在碑前积成浅浅的水洼。

他沉默许久,却有些无从开口。

好像之前考虑过,构思过的那些心里话,在白起故去之后,都没那么重要了。

最终,时也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让浓郁的酒香在雨幕中弥散开来。

“师父,我来看您了。”

“老————爷爷,孙女来看您。”

白秋瓷也没有再去叫嚷著老头,而是称呼为爷爷,这大概是她能够做到的最大尊重。

不过她无论称呼白起什么,时也都不会去改正,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经歷。

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时也蹲下身,將酒缓缓倾倒在碑前。

酒液渗入泥土,与雨水交融,仿佛被大地无声饮尽。

“您走的时候,与我说了许多,有些我想不明白,有些我想明白了,却装作不明白。

当时有很多人盼著我哭,想要看看我的想法和选择,不过当时的我还算硬气,终究是没吱声。”

时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他又倒了一些酒,然后自己喝了一口。

辛辣在口腔爆开,却让时也感觉到一阵舒畅。

“小姐如今还不错,云思雨守宫砂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七星首领已死,现在由云思雨接手,我也有了额外的助力。”

提到云思雨和白秋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

稍微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掌著石碑上的刻痕。

“您说得对,成王之路,荆棘丛生,唯有披荆斩棘才能走到尽头————”

雨势渐大,时也的衣袍下摆已被浸湿,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又倒了些酒,然后坐在碑前。

“您生前最爱喝燕地的烈酒,可惜这次没能带回来,只有楚国的醉仙酿”,將就著喝吧。”

他笑了笑,像是在和老友閒谈。

“不过您要是嫌不够烈,回头我再给您补上。”

风掠过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回应。

时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如今时也已是五境之身,师父,我好像有能力————去完成你的理想了,也是我们的理想。”

“你们的理想是啥?”

绿毛用怪怪的眼神看著时也。

不过时也没理会她,继续与白起的墓碑閒聊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您说过,不入五境,终是螻蚁,可如今入了五境,我才发现,这世上仍有太多东西,我握不稳,也留不住。”

他想起白起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云思雨在黄泉中的等待,想起白秋瓷赌气时的模样,甚至想起燕雪在床榻间微红的眼角————

也想起了最开始站在咸阳河畔,与云思雨畅谈天下。

说这天下————本该一统。

现在想来,是何等的无知自大?

“有时候我在想,若您还在,会不会骂我优柔寡断?”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您大概只会说“时也,路是自己选的,別后悔”。”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烈酒烧过胸腔,却驱不散心底的气。

一旁的白秋瓷察觉到了时也的情绪,这个时候没有在犯病,只是默默抓住他的手。

“师父,您放心吧,今时今刻的我,不会再犹豫了。”

他站起身,雨水顺著伞骨滑落,在碑前溅起细碎的水花。

“秦国还在变,天下还在乱,但我会走下去。

您教我的,我都记得————”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放下酒壶,带著白秋瓷,转身离去。

雨幕中,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而碑前的酒壶里,雨水与酒液交融,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仿佛故人未饮尽的最后一杯。

陇西。

时也和白秋瓷踏著官道积水走进律令司时,十八名黑衣官吏正围著沙盘爭论不休。

——

沙土堆砌的陇西地形图上插满红黑两色小旗,黑旗代表贵族封地,红旗標註流民聚集区。

红色的旗尖几乎將整个西境染透,好像预示著什么不详之事。

第一个察觉到时也到来的人是商鞅,但他没有开口。

反而是贏哲率先邀请:“时也,你来的正好,速速过来议事。”

陇西郡县之改,本就是秦国试点,这事是大事,好事,是中央集权的一大改革。

无论最终的胜利者是谁,他都没理由拒绝。

“好。”时也也不推脱。

见时也落位,商鞅这边用铜尺敲了敲沙盘边缘。

“三日前陇西传来急报,孟西王三家联合抗税,还煽动佃农毁了丈量田亩的绳尺————”

白秋瓷见时也又有公务,乾脆蹲在沙盘旁戳小旗,倒是十分乖巧。

时也干分满意绿毛现在的样子,真乖!

他本不想发言,可贏哲却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时也,你可知这些老顽固之祸?犹如巫蛊之患一般,对於大秦来说,亦是跗骨之蛆,难以处理。”

时也有些疑惑如今贏哲的定位,他存在的意义,对於秦王来说,是什么?

不过眼下议事,他还是得正常回应。

时也指尖凝聚紫微星力,在沙盘上方勾勒出立体光影。

“公子有所不知,巫蛊之祸,违背伦常,德行,仁义,伤天害理之事做尽,明刀明枪,除之有理。

而这些世族却是用大秦律法当盾牌,张口仁义道德,闭口祖训难歧,占尽高点,比那巫蛊要难对付的多。”

时也说著,手指轻点,光影中浮现出陇西特產的“井”字形田垄。

这是当地贵族发明的逃税手段,將千亩良田偽装成无数小块份地,分於眾人,每块恰好卡在免税標准线下。

此番作为,无耻至极,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听到时也的发言,一名年轻文吏忍不住插话:“正如时也君所言,下官上月亲眼所见,孟氏庄园外围著三十六块份地”。

每块都立著不同农户的名牌,可耕作的明明都是孟氏家奴,卑鄙无耻,又处处是道理,唉————”

“是啊,这些个世族,吸血吃肉,著实恐怖————”

商鞅咪虚著眼,听著这些人对於世族的贬低,批判。

但他很清楚,这些说话的人,大部分都是寒门出生。

大家恨世族,却又恨自己不是世族。

“诸位皆有理据,所以我等才来此地,此番事情,需要新的丈量法。”

商鞅说著,突然从怀中取出墨钢所制的圆规状器物,精密齿轮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这是墨科院新制的“轮尺“,以车轮滚动计数取代绳测。

时也,你觉得可否?”

时也:————

他要是说可”,那这屎盆子事,是不是就要由他来做?

他要是说不可”,眼下这些官吏的眼神,怕是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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