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正问到了所有人心坎上。
“问得好。”
陈平安点头。
“既入秦廷,首要明定位。你们非去改变秦法核心之『重农强兵』,你们去,是为在这冰冷的『强兵』骨骼之外,赋予它一丝血肉的『温饱』。吃橘的鱼诚意奉献《综武:开局捡个邀月当媳妇》,独家首发!”
他凝神思索一番,融合了古今的智慧,沉声说道。
“其一,务实为本,慎举高论。
眼睛不要总盯著咸阳宫闕的云山雾罩,要看脚下田垄阡陌是否乾涸,看粮仓廩庾是否充足,看街头巷尾流民是否减少。治民之道,归根结底是两个字。
『食』与『工』。
让百姓吃上饭,让荒地有人耕,让百工有活路能养家餬口!此为根基根基之根基,若此不稳,一切高论皆是虚妄!”
“其二,见小知著,善用渠道。你们职卑言轻,若骤諫君王,斥责大政,不仅徒劳,且引祸端。
当从细微处入手。
一县之內,若发觉有吏需十人可足,竟徵调二十,何故?是有人中饱私囊,还是真有难言苦衷?將此类冗费、苛扰、执行偏差之实情,详实记载,条理分明。可循官署层级上报,亦可藉机通过李斯府掾属等人之手,上达咸阳。
莫小看这些『鸡毛蒜皮』,涓涓细流,亦能匯聚成推动新政巨轮的微力!关键在务实、精准。”
“其三,因地制宜,执权之韧。
秦法虽严,但天下何其广阔?北方苦寒,南方瘴癘。
若有某条法令在此地施行便是苛政、是绝路,尔等便要在不公然违抗法条的前提下,寻找权变之道,寻那『法理之內的人情缝隙』。
譬如粮荒时节,朝廷法令不得私开义仓,但眼看著就要饿殍遍野?能否联合乡老士绅出面作保,暂时赊借?能否以工代賑,以疏通沟渠修筑道路为名行賑济之实?这需要智慧,更需要一份守护脚下这片生灵的勇气与责任。”
“其四,谨守本心,远离倾轧。咸阳宫闈之內,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勾心斗角。你等此去,是为黎民苍生谋一线温饱生机,绝非捲入那无尽权的血腥漩涡!站稳立场,守正不阿。
不为任何权贵奔走门路,不为攀附而献谗言邀宠。纵使官职卑微,也需留一身錚錚傲骨。记住,你们的心力,只耗费在田垄之间,工坊之中,黔首的饭桌上,足矣!远离纷爭,专心实务,方可长久有所为,亦能保全己身。”
这番结合现代政务理念又与秦时现实深刻结合的“为官箴言”,如一道清泉彻底涤盪了年轻儒生们最后的疑虑和不安。
他们眼中迷茫尽去,代之以一种奔赴战场、踏实践行的决心。
尤其是陈平安毫不讳言朝堂黑暗,让他们远离倾轧的提醒,让他们倍感切实关怀。
“先生金玉良言,字字珠璣!”
“我等谨记先生教诲,此去咸阳,必不负胸中所学,不负先生点拨!”
“为天地养一丝生机,为生民搏一寸暖饱!吾辈当如是!”
群情振奋,去意已决。伏念见状,心中大石落地,沉声开口。
“既诸位心意已定,当速速备齐行囊,由大司仪公羊石领队,即刻启程,奔赴咸阳!”
“遵掌门之命!”
眾弟子轰然应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院中很快变得空旷起来,只留伏念、赵高、陈平安一行人以及几位核心弟子。夕阳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暉。
待最后几名弟子也离开庭院,伏念对著陈平安深施一礼。
“巨子客气,分內之事。”
陈平安还礼。
伏念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试探和郑重。
“不过,伏念尚有一事相求。先生学究天人,胸襟气度皆非常人所及。我有……一位师弟,天资卓绝,然性情孤傲,执念深种,於秦国、於时势,颇有些……格格不入之处。”
他斟酌著词语。
“伏念私心以为,若先生能与他稍作长谈,或能点化开解於他?或许能为这纷乱世局,留存下一份难得的璞玉之才?不知先生可有余暇?”
师弟?性情孤傲,执念深种?陈平安心中瞭然,这必定是那位亡国贵族之后,视嬴政血仇如天,此刻正潜伏蛰伏、图谋反秦的张良!
若能说动这样一位顶级人才转而去辅助嬴政,消除一个未来顛覆秦国的巨大变量,简直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陈平安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兴趣。
“哦?竟有如此人物?巨子既然提及,想必非同凡响。
既如此,平安愿意见上一见,与之畅谈一番天地古今。”
他答应得异常痛快,隨即话锋微转,略带一丝行程紧迫的歉意。
“只是,巨子莫怪,此番出咸阳,行程仓促,要拜访之处尚有『墨家』,时间紧迫。
不知能否请巨子儘快安排?就在今晚如何?我们长谈之后,翌日清晨便需启程往墨家据点一行了。”
伏念见陈平安答应得爽快又提出了明確时间,心中也鬆了口气。
“自然!先生能拨冗已是难得,岂敢耽误行程。我即刻去安排,就请先生移步后院清净雅舍,稍作歇息。
一个时辰之后,我便携师弟前来与先生相会!”
事情至此,伏念算是完成了与小圣贤庄庄主顏路、以及师弟张良事先商议时的承诺——將这位被寄予厚望、亦被暗暗警惕的“陈先生”引荐给张良。
至於结果如何,非他所能预料了。
伏念拱手告退,去寻顏路安排会面之事。少司命依旧在廊角的阴影里悄无声息,仿佛不存在。
几名僕役上前,恭敬地为陈平安、赵高等人引路,前往事先安排好的客院安置。
就在此时,陈平安的脚步刚迈出庭院的月洞门,仿佛隨口想起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响起。
“对了,伏念巨子留步。”
伏念脚步应声停下,回头,脸上带著尚未完全掩去的对安排张良会面的思虑。
“先生还有何吩咐?”
陈平安在几名僕役引路的身影夹峙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伏念,如同閒谈家常般问。
“儒家传承久远,想必对这天下流传的『苍龙七宿』之秘,亦有不凡见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幽远,如同古井深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尤其是……那七口对应七国亡魂秘宝的苍龙宝箱。
其中那本该属於齐国的宝箱……是否,就藏在这小圣贤庄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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