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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萨克森-莱比锡言论自由集会运动

阿尔伯特皱眉。“《莱比锡周评论》?那不是赫尔德家的產业吗?”

“是的陛下。老赫尔德先生上周亲自来过一趟,没能见到您,留了一封信。”

“给我看看。”

弗里森递过来一张折好的信纸。阿尔伯特扫了一眼,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赫尔德是萨克森的老贵族,1849年革命的时候站在王室一边的,跟阿尔伯特的父亲约翰国王私交甚篤。这种人写信来,不是小事。

“您知道的陛下,”內政大臣弗里森继续说,“我们德勒斯登和莱比锡聚集了欧洲最多的出版商和印刷商,这也是我们王国的支柱经济。战爭以来,我们的民眾对加税、徵兵已经有所不满了。商人们这几个星期多次向部里提议,要求禁止內务部在萨克森境內行动,他们说这是干涉我们王国主权。”

国王阿尔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不能拖拖吗?让赫尔德再等等,让维也纳那边————我们派人去跟內政大臣塔菲伯爵谈一谈?”

“陛下,”萨克森首相法布里斯的声音低了一点,“商业印刷协会前天下午开了个会。他们的决议是,如果我们再不採取行动,他们將拒绝缴纳今年第二季度的税金,並且支持组织大规模集会进行抗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尔伯特长出一口气。“好吧,好吧————还有吗?”

朔恩贝格財政副大臣这时候轻轻咳了一声。

“陛下,您知道麵包价格现在是多少吗?”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说实话,他確实不知道,他这辈子没买过麵包。

“多少?”

“去年三月,德勒斯登一磅黑麵包十四赫勒。今年三月,二十一赫勒。莱比锡那边二十三赫勒。开姆尼茨工业区,二十四到二十五赫勒。”

“涨了百分之五十?”

“是的陛下。原因有几个。战爭期间军队徵购了大量小麦,加上去年波希米亚的歉收,再加上徵兵把不少农村劳动力抽走了,很多田没人种。我们財政部估计,今年夏收之前价格还会再涨。”

“那工资呢?”

朔恩贝格摇头。“工资基本没动。开姆尼茨的纺织工人去年罢工了两次,爭取到一点加薪,但抵不过物价。”

阿尔伯特国王一时没说话。他想起卡罗拉在热那亚的市场上,看见鲜花和橄欖油,开心得像个小姑娘。他买了一大束送给她。那束花花了他多少钱?他確实不记得了,隨从付的。

“那————我们能做什么?”

“短期內,”首相法布里斯说,“动用王国储备粮,不过这只能撑两三个星期。长期来看,得让劳动力回到农田里去。”

“徵兵的事,弗朗茨陛下已经下了復员令。“阿尔伯特说,“第一批应该这个月底就能回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朔恩贝格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还有一个办法。最近有一批美利坚联盟国的粮食商人在维也纳活动,我们这边也来了几个。他们的小麦报价比匈牙利平原还低一些。我想,也许可以进口一批。当然,帝国对农业有保护政策,得向维也纳报备。但这应该不算过分,毕竟现在匈牙利的粮食也不够分了。”

阿尔伯特抬起头:“不够分?”

“陛下,您想想。“首相法布里斯摊了摊手,“帝国现在背著多少张嘴?普鲁士那些占领区的粮食供应全压在维也纳头上。布兰登堡、莱茵兰大区、东普鲁士————去年帝国全境又歉收。整个帝国的粮价都在被推著往上走,我们不过是跟著遭殃罢了。

“所以得从外面买。”

“是。相比於俄国。美国人大方些。联盟国那边粮食大丰收,正急著给粮食找销路,价钱给的比俄国人低。”

“写个报告上去吧。就说萨克森王国请求批准从美利坚进口应急粮食,数量、价格都列清楚。语气恭敬一点,別让维也纳觉得我们在绕开他们。”

“是,陛下。”

法布里斯首相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还有这个,陛下。开姆尼茨的天主教神父联合上书,说当地新教徒对维也纳派来的稽查员有强烈情绪。莱比锡大学的几位教授联名发表了公开信”

“什么內容?”

“————要求恢復萨克森王国的“完全主权“。”

莱比锡,奥古斯特广场差不多就在阿尔伯特放下那份联名信的同一时刻,莱比锡市中心的奥古斯特广场已经聚了快两千人。

广场的一头是大学的旧主楼,另一头是新落成的歌剧院。中间这片空地平时是马车调头和小贩摆摊的地方,今天早上六点半就开始有人来了。最早是一些大学生,举著牌子,上面写著“言论即生命”、“赶走维也纳的鹰爪”、“萨克森人说萨克森话”。学生们从大学校门口出发,沿著格里马大街走过来,一路上有人加入。

到八点,从西边的工业区方向,又来了一拨人。这一拨完全是另一种气质—穿粗布外套的,戴鸭舌帽的,手上有机油痕跡的。他们是从开姆尼茨方向连夜走来的,还有一些是莱比锡郊外纺织厂的工人,前一天就停了工。他们的牌子写得简单:“麵包”、“工资”、“够了”。

两拨人在广场上碰头的时候,气氛其实有点尷尬。

学生这边是中產阶级出身,穿著乾净,说话文雅,唱的是席勒的诗谱的调子。工人那边一身汗味,前一晚有人喝过酒,嗓门粗,唱的是《工人马赛曲》,这首歌在帝国境內是被禁的。

最初十几分钟,两拨人各站一边,互相打量。学生们觉得工人粗鲁、动机不纯;工人们觉得学生娇气、不懂真正的苦。

一个法律系学生跳上广场中央的喷泉台,喊了一句话,把两边连起来了。

“诸位!我们抗议的是一回事!没有麵包的人不可能有自由,没有自由的人也保不住自己的麵包!”

工人那边先开始鼓掌。然后学生那边也鼓掌。

接著一个工人代表也爬上喷泉台。

“兄弟们!我们今天不是来烧房子的,也不是来跟谁打架的!我们是要让国王听见!”

“听见!听见!”人群里有人跟著喊。

“国王陛下是萨克森人!他是我们的国王!不是维也纳的奴才!我们要去德勒斯登,让他亲耳听见!我们要粮食!我们要自由!”

广场上爆发了一阵欢呼。

学生那边有人开始组织队伍。法律系、医学系、神学系的学生分成三组,各负责一段。工人那边推举了几个老师傅做联络人。有人弄来了几辆运货的马车,让走不动的人坐。

九点半,队伍开始动了。从奥古斯特广场出发,沿著德勒斯登大道往东走。德勒斯登离莱比锡一百多公里,靠走是走不到的,但他们打算先走到边上的小镇沃尔肯,那里有火车站,再想办法。

队伍过了城门的时候,已经膨胀到將近三千人了。沿路有市民出来看,有的递水,有的给麵包。有几个人加入了队伍。也有人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警察局的局长跟莱比锡市长冷汗都浸透了衣衫,市长在助手的建议下发了一封加急电报到德勒斯登,电文很短:

莱比锡示威者约五千人(夸张一些),向德勒斯登方向进发。请王国政府速作指示。

秩序良好。无暴力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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