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杯!”
两只厚壁的锡杯重重撞在一起,琥珀色的麦酒激盪著溢出杯沿。苏冥与星镐国王仰头,將杯中翻腾著浓郁麦芽香气的烈酒一饮而尽。
杯底重重顿在铺著暗纹桌布的长案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咚”响。
“吼!!!”
会场四周瞬间爆发出欢呼浪潮,参与此次谈判的矮人官员们纷纷以拳砸桌,末骨狂械的行政人员也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儘管后续还有繁琐的细则需要敲定,但大局上已然尘埃落定。
紫堇適时地走上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星镐陛下,昨日战斗中我受了些魔法震盪,此刻实在不宜饮酒或剧烈活动。”
她现在身上最严重的伤害,其实是下午和星镐討价还价的时候,把嗓子说干了。
“无妨,无妨!”星镐国王露出爽朗的笑容,目光投向坐在边缘休息区的王后,“你看,格瑞妲的脚踝也“扭伤』了。”
四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
隨著象徵性仪式结束,真正的舞会终於开始。欢快而略带喧闹的矮人舞曲响起,人们纷纷拉起伙伴,涌入宽阔的舞池。
长桌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香气诱人。不过苏冥和紫堇早已用过晚餐,並没有兴趣。
“你早点回去休息。”苏冥微微侧头到她耳边,“我应付一会再走。”
紫堇摆摆手,“那你辛苦咯!”
她轻盈地转身,悄然离开。
苏冥在场中转了一圈,端著酒杯,与矮人官员碰杯寒暄,一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模样。玛格莱丽热情地穿梭於人群中,组织著舞伴交换和各种小游戏。在她的努力下,舞会的气氛迅速升温,笑声和乐声交织。
见场面已无需他多留,苏冥便和星镐国王打了个招呼,扯了个无伤大雅的理由告退。他穿过廊道,刚走到安静些的地方,便听到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啊一哈?!”是綺罗的嗓门,她极度吃惊道,“我就回去探个亲的功夫,错过了这么大的事?!”“是呀!”贝安琪带著后怕又庆幸的语气回答道,“还好我们的彤彤给力,力挽狂澜,不然你都见不到我们了!”
“那条水晶龙现在在哪呢?”綺罗雀跃道,“快带路!我们去割几吨上好的里脊肉回来,今晚涮个龙肉锅”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捂住了嘴。
“那条龙的肉有毒的!”贝安琪赶紧道,“我们还是快点去外交舞会,那边长桌上全都是好吃的!”“呜……好吧。”綺罗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
苏冥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顺著旋转楼梯向下。刚走到转角平台,果然看见一个身影拾级而上,从身侧经过。
几日不见,綺罗罕见地使用了御姐形態。她下巴微抬,目不斜视,迈著绝对称得上端庄优雅的步伐。这副架势,摆明了是想装作没看见他,混进会场直奔主题!
苏冥也不惯著,嫻熟的伸手一捞,揪住了她脑后那根显眼的翠绿色高马尾,用力將她拽停。綺罗僵在原地。她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漂亮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
“我说綺罗,”苏冥好整以暇地鬆开手,“你这次休假回家,给我带的礼物呢?”
綺罗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了,月泪果!”
“还算你有点良心。”苏冥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继续下楼,“悠著点吃哦,別都扫光了,好歹给星镐王他们留点。”
苏冥的身影消失,贝安琪和萝莉形態的綺罗从另一侧跑了过来,手里托著两个巨大的点心盘。她们刚刚成功“打劫”了,往楼上运送点心的舞会工作人员。
这招“围点之前先打援”,是独角兽的常备战术。
小號綺罗將盘子往嘴里倒空,“眶当”一声放在台阶上,来到了那位御姐身边。
“咦,妈妈你怎么垮著个脸?”她很不解道,“谁惹你了?”
苏冥踏出政务中心大门,感应了一下,很快找到了紫堇的位置。他展开暗之纱翼飞过去,果然在附近一处山上看到了紫堇。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指尖捻著一株不知名的细草。她身上穿的依旧是舞会礼裙,剪裁简洁,装饰不多,却柔顺如水,勾勒出少女纤秘合度的温婉轮廓。
苏冥落到她身边,刚要开口,一丝青涩的紧张感却攫住了喉头。
白天这里很是炎热,但现在凉意尽显,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梔子花的芬芳。紫堇的长髮没有像平日那样束起,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被夜风拂起,轻轻蹭过她微抿的唇角。
礼裙的衣领是紫堇平时绝不会穿的船型样式,裸露著白皙的肩头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苏冥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紧绷,“那个,可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吗?”
紫堇手指微微用力,细嫩的叶片在她指腹下捲曲起来。
“你都已经知道了,还聊什么。”她儘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苏冥决定把话题稍稍拉开一些。
“最近我一直就觉得,你的行为怪怪的。”他来到紫堇身边坐下,声音满是懊恼,“每次我都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但又怕是想得太多,自作多情。”
“你是说我去你办公室找你那几次?”紫堇的眼眸亮了起来,“是斯黛西出的主意啦!她说只要我表现得曖昧一点,这样互动几次,很快就能得到明確的答案了!”
苏冥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其实很想说:斯黛西说的是“曖昧”,但你那根本就是“撩拨”好伐!
斯黛西这位师傅传授对了方法,却严重高估了紫堇执行层面的理解能力。
“做得“很好』,下次別这么干了。”苏冥嘆息道,“如果不是最近事情多到让人脚不沾地,我是真会被你折磨得失眠的!”
紫堇忍不住,捂著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被困扰的不止自己一个,她心里那点微妙的彆扭,顿时消散。
“你是活该!”她侧过头,眼波流转。
夜风似乎也温柔了下来。苏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紫堇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微凉,也很顺从,甚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这个回应显然给了苏冥足够的勇气。
“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恋人吗?”他终於开口道。
紫堇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感受著对方手掌的宽厚温热,任时间在虫鸣织就的网里缓慢流淌。
许久,久到苏冥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紫堇才突然抬起头,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