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不管过?”苏录情绪也翻涌上来,忍不住低声反问道:“这二年我救下了多少人?阁老倒说说,这大明朝堂上,还有比我保全正道更多的吗?”
他顿了顿,直视杨廷和:“阁老又从刘瑾手中,救下过几人?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我?!”
杨廷和没想到他从天津惹了祸回来,非但不服软,还变得这么硬气,不由神色一僵,不悦道:“弘之,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別人想救,但有你那个条件吗?”
“那为什么都不感激我,反而还嫌我做得不够?”苏录一副心力憔悴的样子道:“我已经竭尽全力去做了,但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要再逼我了,阁老!”
“不是我要逼你,是天下大势、民心向背、还有士林百官的期待!”杨廷和缓缓道。
“阁老不必拿这套压我。”苏录冷笑一声,“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
今“你爱怎么想隨你。”杨廷和见苏录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便彻底不再绕弯子,日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是话不投机,这便是你我最后一次谈话!”
“阁老要干什么?”苏录脸上闪过一抹惊慌。
杨廷和便拋出杀手鐧,冷声道:“十日之后,我等会一同敲登闻鼓极諫陛下,除了那些老生常谈的条目外,近日又新添一条—请陛下远小人!”
苏录闻言如遭雷击,算是彻底见识到了杨廷和的狠毒,强抑著怒气道:“阁老口中的小人,指的是谁?”
杨廷和看著他,不答反问:“你猜呢?”
苏录低笑一声,抬眸对视:“总不会是我吧?”
杨廷和故意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自然希望不是你,”
说著话锋一转道:“但你得拿出诚意来————”
苏录不动声色问道:“怎么算有诚意?”
“这要看你自己了。堂堂状元郎,不会连诚心正意”的道理都忘了吧?”杨廷和缓缓道:“不用现在给我答覆,回去给我好好考虑考虑吧。十日之內想通了,隨时来找我,都为时未晚。”
“好的。”苏录点了点头,告辞下车时,又听杨廷和在他身后幽幽道:“若是皇上对登闻鼓置若罔闻,我等还有后招,定能让陛下悬崖勒马,重回正道。只是国家多事之秋,最好不要走到亲者痛仇者快的那一步————”
苏录这次没有回应,直接下了马车。
他一走,杨廷仪便钻进了车厢,忙问道:“哥,那小子什么反应?”
“差点跟我急眼,直到听说我们要去敲登闻鼓,还要把他打成小人,才慌了神。”杨廷和面无得色,反而一脸忧虑道:“唉,但愿他这次能悬崖勒马,老夫实在不想走到那一步啊。”
“大哥,都这时候了,还说这干啥?”杨廷仪撇撇嘴道:“不趁著现在干掉他,过个几年他羽翼丰满了,就该调过头来干你了!”
“问题是,现在就能干的掉他吗?”杨廷和却没什么信心,长嘆一声道:“不动则威重,一动则难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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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的车队就跟在后头,看到大人下来,宋小乙等人连忙张开步障,隨机拉开一辆车门。
苏录上车之后,朱子和也跟著上来,宋小乙关上车门,手下人飞速撤掉步障,车队缓缓前行。
车厢里,朱子和给苏录倒杯水。苏录接过来,仰脖灌下去,却依旧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气得差点把杯子摔了————
幸亏他不是刘公公,气头上也能保持理智,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搁,闭目喘起了粗气。
“怎么气成这样?杨阁老又提什么非分要求了?”朱子和忙拉动诸葛扇,给苏录降降火。
“人家不提要求了,让我自己看著办————哎,这次直接改最后通牒了。”苏录恨得牙根痒痒道:“十天之內,我不能让他感受到诚意,就要带著百官去敲登闻鼓,极諫皇上!”
“我算看明白了,他们跟老娘们没区別,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朱子和气笑道:“諫去唄,咱也跟著一起去。”
“我去不了了,他们要连我一起弹劾!”苏录黑著脸道:“这回他们让皇上省游乐、亲贤臣、抑权阉”之外,还要远小人”!”
“远小人?”朱子和错愕道:“你呀?”
“对呀,还能是你呀!”苏录越说越来气道:“人家老乡见老乡,是两眼泪汪汪,杨廷和倒好,背后给一枪!不把我整倒整臭,他就心里难受!”
“確实太过分了!”朱子和也气愤道:“咱们从大局出发,不想跟他们撕破脸!他们倒好,以为我们软弱可欺,蹬鼻子上脸,骑在咱们头上拉尿开了!”
说著他定定看向苏录,“哥,我们已经被逼到墙角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反击吧!”
“干!”苏录点点头,从牙缝中进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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